“我去接?”
彦卿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什么?
让我去接?
接什么?
接那足以将冻结灵魂一剑?!
这黑袍人是疯子!
不,他一直都是个疯子!
可他为什么要拉着自己一起疯?!
彦卿的身体僵直,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但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镜流解下了束缚。
那双猩红的眼眸,倾泻着一股恐怖的剑意。
仅仅是气息,就已让他的骨髓结冰。
“不……不能接!”彦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嘶哑。
“你的身后是罗浮。”
白厄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不带情感,却字字诛心,“我替你接下这一剑,但下一次,你又要靠谁?”
这根本不是劝导,而是直击灵魂的审判。
彦卿猛地一激灵。
不对!
大姐姐跟这黑袍人才是敌人!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鬼话?!
然而,他已然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周遭那股灼热的气息,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厄,收手了。
而镜流,动了。
没有给彦卿任何思考与反应的时间。
那一剑,来了!
彦卿的瞳孔中,只剩下一道极致的寒芒。
那道寒芒撕裂了空间,冻结了光阴,以一种完全超越他理解的速度,笔直地刺向他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将他彻底吞噬。
跑啊!
快跑!
动起来,不然你会死!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剑柄,悍然出鞘。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身体背叛了求生的意志,本能地做出迎击的架势!
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是云骑军悍不畏死的战斗本能?
还是被誉为“天才”的剑士,赌上一切的尊严?
叮——
一声无比清脆的金铁交鸣,在死寂的港口中炸响。
彦卿榨干了全身的力气,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瞬,将剑锋精准地横在了那道寒芒之前。
一股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来!
咔嚓!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虎口当场裂开。
“呼……呼……呼……”
他接住了。
竟然真的劈开了一道间隙!
彦卿单膝跪倒在地,神情恍惚,手中的长剑拄着地面,才没有让他彻底倒下。
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抵达了死亡的彼岸。
风暴的中心,诡异地归于平静。
镜流手中的冰剑化作漫天光屑,消散于空气之中。
她一步步,朝着几乎失神的彦卿走来。
良久,彦卿才从那无尽的死亡恐惧中挣扎出来。
他猛地抬头,第一反应就是寻找黑袍人,“他人呢?”
“走了。”镜流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条黑布,动作优雅的重新缠绕在双眼上。
“带着记录星槎航路的玉兆,走了。”
“什么?!”
彦卿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那里空空如也!
玉兆被偷了!
他瞬间明了一切,那个黑袍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
“为什么要放任这么危险的人物离开?!”彦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镜流看了一眼周遭,寒冰渐渐被灼焰吞噬殆尽,整个码头只剩下一股炙热!
“我打不过他,哪怕放眼整个罗浮,也鲜有敌手。”
镜流的回答,平静而坦诚,却在彦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连大姐姐……都亲口承认不敌?!
“他虽癫狂,杀意却被牢牢锁在体内,从未外泄分毫。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只是你怀中的玉兆。”
镜流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在回忆,
“看似魔阴,却非魔阴。他依旧保持着一份理智,或者说……是执念。那是一种清醒的疯狂。”
彦卿无法理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读得到,他的剑在悲鸣。”
镜流顿了顿,“像一柄破碎的古埙,千疮百孔,万千年来,孤独悲鸣!”
“既然记录被他拿走了,”镜流的语气恢复了清冷,“小弟弟,我们只有再去找一份了。就当是……学费了!”
“啊?学费?”
彦卿立刻明白了一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原来你们……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并非早就……”镜流转过身,向前走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怎么,小弟弟。接了我一剑,就走不动道了?”
“嘶…来…来了!”
——
与此同时。
在目睹白厄胸膛被冰剑贯穿的那一刻,药王秘传的信徒们便趁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此刻,他们正躲在一处集装箱后,虔诚地跪倒在地。
“感谢药师垂迹!让我们脱离险境!药王慈怀!”
“药王慈怀!”众人附和道。
一个信徒满脸愁容,问向为首的紫月季:“紫月季大人,幻胧的使者死了,魁首怪罪下来怎么办?”
“怪罪什么?又不是我们杀的,要找也是找那个疯女人报仇。”紫月季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死了也好,那人的笑声……何其恐怖!”
“呵呵呵呵……”
“你们不知道!我现在都感觉那黑袍人的笑声,还缠在我的耳朵边!”
紫月季话音刚落,却发现周围的同伴,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的身后,无人搭话。
他一卡一卡,僵硬的转过头。
本该死去的黑袍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
面具之下,发出了低沉笑声。
“啊!”
紫月季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白厄面前,双手合十,脸上挤出最虔诚的表情。
“赞美药师!赞美丰饶!您果然也得到了药师的赐福!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白厄冷冷一笑。
“这么喜欢丰饶?我倒是不介意,亲自送你们去见祂!”
“这就不用了!不用了!”众人吓得亡魂皆冒,拼命摇头。
紫月季赶紧转移话题,满脸堆笑:“既然大人您回来了,我们就赶紧跟魁首大人汇合吧!”
白厄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紫月季立刻会意,小跑到最前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来带路……”
白厄终于迈开了脚步。
紫月季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用最谄媚的语气发问:“大人,我们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呢?”
白厄摸了摸面具,沉吟片刻,“红棕。”
“红中?”紫月季一愣,下意识道,“那不是……琼玉牌吗?”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充满了顿悟的喜悦。
“噢噢噢噢!我懂了!我彻底懂了!”
他激动地看着白厄,声音都因兴奋而破了音。
“红者,赤红!是吾等对药王赤胆忠心之色!”
“棕者,棕榈!此木历经风霜,坚韧不拔,正象征着我等秘传在仙舟重压之下,依旧百折不挠的伟大精神!”
“红棕老大,好文采!好意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