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麦麦……我不回去了吃……炸酱面了……”
话音未落。
他那庞大的身躯倒塌下去,重重地砸在血泊之中。
深不见底的黑暗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姐夫!”
谭婉茹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那声音穿透了整个红星轧钢厂的上空。
黑呢子大衣的男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吴硕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恶狠狠地挥了挥手。
“他总算是死透了。”
“去把那个女的解决掉,带着他的首级回去复命!”
刀疤脸端着冲锋枪一步步走向深坑。
他看着跪在血泊中痛哭的谭婉茹,抬起了枪口。
谭婉茹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
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吴硕伟的身体前方。
“你们这群坏人!”
“我不许你们碰我姐夫!”
女孩瘦弱的肩膀在寒风中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退让半步。
刀疤脸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小娘们,那你就先下去给他探路吧!”
李怀德在远处看得目眦欲裂。
他想起吴硕伟掏出高纯度尿素图纸时的云淡风轻。
他想起那个本可以在四合院里舒舒服服过日子的年轻人,为了国家的工业命脉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同志们冲啊!”
“吴总工是为了咱们厂为了国家才拼命的!”
“今天就是全死光了,也得把他的遗体抢回来!”
李怀德带头冲出掩体,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对着刀疤脸连开数枪。
保卫科的干事们纷纷怒吼着冲上前,用血肉之躯在深坑外围筑起一道人墙。
刀疤脸被打得连连后退,躲在了一块水泥墩后面。
黑呢子大衣的男人怒骂一声。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把他们全杀光!”
就在敌特们准备进行新一轮火力覆盖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在厂区外围的街道上响起。
斑驳的灯光芒穿透了漫天的大雪。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军用卡车引擎轰鸣声。
李怀德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
“公安科来了、部队也来了!”
“同志们给我拖住这死帮特务,一个都别放跑!”
保卫科的干事们士气大振,手里的武器打得震天响。
大批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和武装战士端着半自动步枪踢开轧钢厂扭曲的大门。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洪亮的喊话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黑呢子大衣的男人脸色惨白,看着越来越多涌入的军绿身影。
“撤.....快撤!”
他连地上的手下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废墟后方的黑暗中逃去。
特务们瞬间作鸟兽散,被冲进来的战士们逐个击破抓捕。
谭婉茹紧紧抱着吴硕伟冰冷的身体跪在血泊中放声大哭。
警笛声和交火声在她耳边交织,而那个一直护着她的男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给我往死里打,今天就算是把轧钢厂拆了,也绝对不能放跑哪怕一个特务!”
李怀德举着五四式手枪红着眼眶扣动扳机。
枪膛里的子弹打空了又手忙脚乱地换弹夹。
他身边的十几名保卫科干事端着长枪短炮,朝着外围试图逃窜的黑衣人倾泻火力。
密集的枪声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那些原本嚣张的敌特在正规武装的压制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不时有人中弹倒在血泊中。
夜空中掠过一道苍老却矫健的黑影。
何大清踩着倾颓的水泥墙柱借力腾空,整个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直坠入敌阵中央。
他手里反握着一把暗色反光的三棱军刺,眼神透着凛冽的杀气。
他落地后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翻转间就挑断了两个黑衣人的手筋。
鲜血在雪地里喷溅出刺眼的红梅,那两人惨叫着丢下枪捂着手腕满地打滚。
那个穿黑呢子大衣的男人刚想举起波波沙冲锋枪进行扫射,就被何大清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踹中胸口。
男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废墟的水泥板上。
手里的枪械也甩落进几米外的雪堆里,捂着胸口狂吐鲜血。
“把这帮孙子全给我绑结实了,要是跑了一个,老子拿你们保卫科的人头来祭天!”
何大清大步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个男人的胸膛上,转头对着那些保卫干事怒吼。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场压得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交代完便快步走向那个被高温气浪炸出的巨大陨石坑,入眼就是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吴硕伟。
谭婉茹跪在满是泥污的焦土里哭得嗓子都已经哑了,膝盖上的裤子都被粗糙的碎石磨破了。
“何大爷,你快救救我姐夫,他流了好多血,他为了护着我连命都不要了啊!”
女孩颤抖着双手想要捂住吴硕伟身上的伤口,却发现那具宽阔的躯体上到处都是骇人的血窟窿。
原本环绕在周身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连胸膛的起伏都变得十分微弱。
何大清蹲下身子探了探吴硕伟若有若无的鼻息。
看着这个替自家抗下死劫、保全了国家重工业图纸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烧得他眼睛发红。
“李怀德,你马上安排厂里最好的专车,派最精锐的保卫干事亲自护送他们去军区总医院,让龚部长去请燕京城最好的外科大夫,不管用什么药必须把人救回来!”
“路上要是出了一点岔子,老子直接活劈了你,听到没有!”
李怀德连滚带爬地招呼手下抬来担架。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昏死过去的吴硕伟抬了上去,用大衣紧紧裹住他残破的身体,一路小跑着冲向停在厂区外的大卡车,引擎的轰鸣声迅速远去。
......
红星轧钢厂最深处的保卫科审讯室。
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水管不时滴下几滴浑浊的水珠。
何大清彻底撕下了平日里那副贪财好色的厨子伪装。
他解开厚重的棉衣扣子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上面还沾着之前交火时留下的火药灰。
他此刻就是那个让无数汉奸闻风丧胆的地下特工老锅。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嗜血的杀气,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沉稳且危险。
那个穿黑呢子大衣的男人被牢牢捆在粗糙的铁椅上,脸上满是交错的淤青和擦伤,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血。
男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仰起头对着站在火盆前的何大清发出疯狂的笑声,似乎吃准了对方不敢杀他。
“你们就算抓了我也没用,影子大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你们这些土包子根本斗不过他那颗聪明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