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夜爵立刻屏住呼吸,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迅速移开手掌,直起身子。待她重新呼吸平稳,陷入沉睡,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离开,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许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相依的母子(女)二人。那双惯常冷厉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责任、担忧,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深沉的温柔。
他知道,有些事,他需要尽快处理干净(指宋瑾言相关事宜)。而有些话,他需要等天亮了,亲口问清楚这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小女人。
这个夜晚,因为垃圾桶里那根小小的验孕棒,悄然改变了轨迹。冰冷的联姻,终于结出了名为“血脉”的、最坚实的果实,也触动了南宫夜爵内心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未曾探寻过的柔软。
澹台庄园·花园茶话会
阳光明媚,花香馥郁。澹台宁姝出月子后首次举办茶话会,算是正式回归社交圈,同时也带着向大家介绍小儿子Ethan的意味。受邀而来的皆是关系亲近的几位:西门佳人、季倾人、夏知荺,以及一些与澹台家交好的世家夫人小姐。
气氛原本轻松愉快。夏知荺因为孕期不适和心事,显得有些安静,坐在角落喝着温水,听着大家交谈。她知道南宫夜爵今天会去接一位“重要客人”,心里正有些惴惴不安。
果然,不久后,南宫夜爵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入口,而他身边,跟着一位穿着香槟色洋装、气质温婉优雅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容貌清丽,谈吐得体,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一种与南宫夜爵站在一起时,莫名的……熟稔感。
正是宋瑾言。
她的出现,让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凝滞。知情如西门佳人、澹台宁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夏知荺握着水杯的手指,则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南宫夜爵简单地向女主人澹台宁姝打了招呼,并将宋瑾言介绍给大家:“这位是宋瑾言宋小姐,刚从国外回来,家父与宋伯父是故交。”
宋瑾言落落大方地向众人微笑致意,目光在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夏知荺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审视,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
茶话会继续,但暗流已然涌动。
宋瑾言很懂得如何吸引注意力,她谈论着国外的见闻,话语风趣,又不经意间提起一些与南宫夜爵年少时共同的回忆,诸如“夜爵以前最怕吃香菜”、“我们当年在学校话剧社……”之类的琐事。
每多说一句,夏知荺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过去,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心上。而她作为南宫夜爵法律上的妻子,此刻却像一个局外人,插不上话,也无法融入那段属于他们的记忆。
终于,在众人话题暂歇的间隙,宋瑾言端着一杯红茶,袅袅婷婷地走到了夏知荺面前的座位坐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
“这位就是南宫夫人吧?”宋瑾言开口,声音柔美,“一直听夜爵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她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听夜爵提起”,而非“听伯母提起”或“久仰”,刻意强调了与她对话的人是南宫夜爵本人。
夏知荺抬起眼,努力维持着镇定:“宋小姐,你好。”
宋瑾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因为孕吐而略显清瘦的脸庞和平坦的小腹上掠过(她尚未显怀),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关切,实则隐含锋芒的弧度:
“夫人看起来气色似乎不太好,是身体不适吗?也是,打理南宫家这样庞大的家族内务,确实劳心劳力,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她轻轻搅动着红茶,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夜爵他从小就对身边人的要求很高,性子又冷,不太会体贴人,真是难为夫人了。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是这样,需要人时时揣摩他的心思,我都常常觉得累呢。”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句句带刺!先是暗示夏知荺能力不足、气色差,接着点明她与南宫夜爵关系的“特殊性”(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后更是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暗示夏知荺与南宫夜爵相处艰难。
夏知荺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看着宋瑾言那张温婉面具下隐藏的挑衅,握着杯子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这段真实的过去面前,语言是如此苍白。
就在她脸色苍白,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桌下、紧握成拳的手。
夏知荺猛地抬头,对上了南宫夜爵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深沉目光。
他没有看宋瑾言,只是低头看着夏知荺,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维护,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不舒服怎么不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温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这里风大,我陪你进去休息。”
他甚至没有给宋瑾言任何一个眼神,直接扶着夏知荺站起身,对着主位的澹台宁姝微微颔首:“宁姝,知荺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失陪一下。”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便揽着夏知荺的肩膀,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径直离开了花园,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宋瑾言,以及神色各异的众人,留在了身后。
这一举动,无异于当众打了宋瑾言的脸,也明确地宣告了谁才是他此刻在意和维护的人。茶话会上的这场无声交锋,以南宫夜爵毫不犹豫的站队,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宋瑾言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茶话会之后没几天,夏知荺在南宫家名下的一家高级画廊看画展,试图散心,却“偶遇”了宋瑾言。显然,这不是巧合。
“南宫夫人,真巧。”宋瑾言微笑着走近,她今天穿着一身知性干练的套装,与茶话会那天的温婉风格不同,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夏知荺心中一紧,知道来者不善,但还是维持了基本的礼貌:“宋小姐。”
宋瑾言与她并肩站在一幅油画前,目光落在画上,语气却带着锋刃:“夫人,茶话会上匆匆一面,有些话没来得及深谈。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夏知荺沉默着,没有接话。
宋瑾言轻笑一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夏知荺:“我知道,你和夜爵是家族联姻。说得好听是强强联合,说得直白些,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我了解夜爵,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安排,尤其是婚姻。”
她顿了顿,观察着夏知荺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他之所以接受,不过是因为当时我身在国外,音讯全无,他心灰意冷,加上家族压力,才顺势而为。现在,我回来了。”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清晰而有力。
夏知荺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你以为他最近为什么冷落你?真的是因为公事繁忙吗?”宋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却又如同毒蛇吐信,“他是在处理我回国的事宜,是在为我们扫清障碍。男人嘛,总是会对年少时爱而不得的人抱有执念,更何况……我们当年分开,并非感情破裂,而是迫于无奈。”
她上前一步,逼近夏知荺,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夏小姐,你占着南宫夫人的位置,也享受了这段时间的富贵。但鸠占鹊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夜爵的心不在你这里,强求来的婚姻,你不觉得累吗?更何况……”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知荺的小腹(她似乎有所察觉,或者只是惯常的攻心计),
“用一个意外到来的孩子绑住一个不爱你、甚至可能怨恨你(因为联姻)的男人,对孩子,对你,对他,都是一种残忍。何必让自己落到如此难堪的境地?”
宋瑾言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夏知荺内心所有的不安和恐惧——联姻的实质、南宫夜爵的冷漠、突如其来的孩子,以及那个她无法参与的、充满遗憾的过去。
夏知荺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有些站不稳。宋瑾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印证她最深的梦魇。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宋瑾言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毕竟,由你主动提出离开,总比最后被扫地出门,要体面得多,不是吗?为自己,也为了你肚子里那个不该来的孩子,留点尊严。”
说完,她像一只胜利的孔雀,优雅地转身离开,留下夏知荺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画廊里,面对着色彩浓烈的画作,却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宋瑾言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将她刚刚因为南宫夜爵那晚无声的守护而升起的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彻底击碎。
医院· VIP产房
经历了前期的波折与忐忑,产房内终于传来一声响亮有力的婴儿啼哭。护士将清理干净的婴儿抱到精疲力尽却满眼期待的季倾人面前,笑着说道:“宗政夫人,恭喜,是一位非常健康帅气的小公子。”
季倾人看着怀中那个闭着眼睛、挥舞着小拳头、脸蛋红扑扑的儿子,眼中瞬间溢满了泪水,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幸福。她终于,再一次为麟风,为他们这个曾经岌岌可危的家,带来了一个完整的新生命。
产房外,宗政麟风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当听到哭声和护士的报喜时,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一向阴郁冷峻的眉眼间,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动容。他快步走进产房,甚至忽略了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父亲宗政霆枭。
他径直走到床边,先是俯身,在季倾人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视的吻,声音沙哑:“辛苦了,倾人。”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怀中的那个小不点,那小小的、柔软的生命,让他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责任感填满。这是他的儿子,他和倾人的第二个孩子。
“他很像你。”季倾人虚弱地笑着,将孩子往他那边送了送。
宗政麟风伸出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儿子嫩嫩的脸颊,那小东西仿佛有所感应,小嘴动了动。这一刻,所有过往的偏执、伤害、分离,似乎都在这个新生命面前得到了洗涤与救赎。
随后进来的宗政霆枭,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新生儿身上,复杂的神色中终究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这个孙子的到来,意味着宗政家族血脉的进一步延续,也仿佛在提醒着他,过去的执念该真正放下了。
取名
关于名字,宗政麟风和季倾人早已商量好。
季倾人看着丈夫,温柔地说:“英文名,就叫Awron吧,和安儿(宗政锦文)一样,寓意力量与巍峨的山,希望他们兄弟俩都能成为坚强有力的男子汉。”
宗政麟风点头,对于这个延续了长子命名寓意的名字很是满意。他沉吟片刻,看着儿子安静沉睡的小脸,开口道:
“中文名,就叫宗政锦彧吧。”
“锦”字,沿用了宗政家这一代“锦”字的辈分,寓意美好、尊贵。
“彧”字,音同“玉”,意为有文采、谈吐优雅、教养良好,同时也通“郁”,有草木繁盛之意,寓意生命力旺盛。
宗政锦彧(Awron)。
这个名字,寄托了父母对他未来的美好祝愿——希望他不仅拥有力量与坚韧,更能成为一个学识渊博、涵养深厚的翩翩君子,如同繁茂的树木般,生机勃勃。
当宗政霆枭听到“锦彧”这个名字时,目光微微一动,终究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算是默许。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与过去阴郁氛围的告别,和对新生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