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彧的出生,像一道温暖的光,不仅照亮了宗政麟风和季倾人曾经布满裂痕的世界,也为整个宗政家族带来了新的希望与和解的可能。安儿(Aaron/宗政锦文)好奇地看着新弟弟,用小手轻轻拉着弟弟的小手指,懵懂地感知着生命中又多了一份至亲的羁绊。
宗政主宅,婴儿房。
小小的宗政锦彧(Awron)被安置在精致的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宗政麟风难得眉眼柔和地守在旁边,季倾人虽然疲惫,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母性光辉。西门佳人、宗政麟天带着Sun和Star,以及夏知荺都前来探望。
气氛温馨和睦,唯独少了大家长宗政霆枭。
“父亲呢?”宗政麟天环顾四周,问一旁的管家。
管家面色有些尴尬,低声道:“老爷他……这几日胃口不佳,在书房休息,说……说暂时不过来了。”
众人瞬间了然。西门佳人忍不住“噗嗤”一笑,凑到宗政麟天耳边,用带着调侃又认真的语气低声说:
“看来爸这是真被气着了?得了这么个漂亮健康的大孙子还不满意,是真跟我们犟上,非要个孙女不可了?”她眼波流转,轻轻撞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和跃跃欲试,“麟天,看来我们得努力努力,争取下一胎给爸生个孙女,免得他总惦记着,连饭都吃不下了。”
宗政麟天闻言,低头看着妻子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笑意和对未来的憧憬。他冷硬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伸手揽住她的腰,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宠溺和默契:“好,听你的。”
这边说着关于未来“小公主”的玩笑计划,另一边,夏知荺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小Awron熟睡的脸上,有些出神。
这个小生命,是在父母共同的期待和爱意中降临的。宗政麟风那小心翼翼又难掩激动的模样,季倾人脸上疲惫却幸福的微笑,周围所有人真诚的祝福……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幅太过完美的画卷。
这画卷,刺痛了夏知荺的眼睛。
她不自觉地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这里,也孕育着一个孩子,是她和南宫夜爵的孩子。可是……
她的孩子,能像小Aaron一样,在父亲毫无阴霾的期待下出生吗?
南宫夜爵得知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是像宗政麟风这样,眼中迸发出惊喜和难以自抑的激动?还是……会像他最近对待自己那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甚至……因为宋瑾言的归来,而觉得这个孩子是个麻烦、是个不该存在的意外?
一想到宋瑾言那些诛心的话语——“用一个意外到来的孩子绑住一个不爱你、甚至可能怨恨你的男人,对孩子,对你,对他,都是一种残忍。”——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深切的悲哀笼罩了她。她甚至没有勇气立刻告诉南宫夜爵怀孕的消息。她害怕看到他眼中可能出现的犹豫、困扰,或者……冷漠。
“知荺?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季倾人细心地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夏知荺猛地回神,慌忙挤出一个笑容,掩饰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替你和麟风高兴。”她顿了顿,补充道,“Awron很可爱,真的很幸福。”
她说的是真心话,却也带着无法言说的羡慕和心酸。
她的孩子,将来能否也拥有这样简单的、被所有人祝福和期待的“幸福”?
这个疑问,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底,让初为人母的喜悦,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在这个充满欢笑的婴儿房里,夏知荺的心,却仿佛独自飘在寒冷的风中,无所依归。
从宗政主宅回来后,南宫夜爵明显感觉到夏知荺的情绪不太对劲。
她比平时更加沉默,常常看着窗外发呆,连他特意让厨房按照她近期口味做的、她之前多少能喝下几口的营养粥,也只是勉强动了两勺就放下了。她身上笼罩着一种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低落,不像是因为孕吐带来的生理不适,更像是一种心事重重的郁结。
南宫夜爵不是善于揣度女人心思的人,更不擅长温言软语的安慰。他习惯了她之前的温顺和偶尔因他靠近而产生的羞涩,此刻她这种无声的疏离和压抑,让他感到陌生,以及……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不适应。
晚上,他处理完公务回到卧室,发现夏知荺已经侧身躺下,背对着他这边,肩膀微微蜷缩,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最终脱下睡袍,在她身边躺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关灯,也没有立刻试图靠近她。黑暗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突兀:
“身体还是不舒服?”
夏知荺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没有。”
“那为什么不吃东西?”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硬的关切,“厨师说你这几天胃口都很差,比之前更严重。”
“……只是没什么胃口。”她依旧没有转身。
南宫夜爵的眉头蹙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没胃口”。他想起今天在宗政家,她看着那个新生儿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绕圈子的人,尤其是在他感觉到问题却无法掌控的时候。他伸出手,不算温柔,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身体轻轻扳了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南宫夜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哭什么?”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低了些,带着困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体验过的、名为“无措”的情绪。
夏知荺慌忙低下头,想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没什么……”
“夏知荺。”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意味,“看着我,说话。”
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躲避。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地锁定她,不容许她再逃避。
“是因为宋瑾言?”他直接问出了最可能的猜测,眉头紧锁。他以为茶话会那天他已经表明态度,难道她还在在意?
夏知荺猛地摇头,眼泪却因为他的触碰和逼问掉得更凶。
“那是因为什么?”南宫夜爵的耐心在耗尽,但看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那点火气又莫名地被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心疼——所取代。他粗粝的指腹有些笨拙地擦过她的脸颊,抹去那些温热的液体,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软的迹象,“说话!到底怎么了?”
在他的逼视下,在他难得流露出的一丝(虽然依旧生硬)的缓和下,夏知荺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强压的委屈终于决堤。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困惑与不耐的俊脸,声音哽咽着,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恐惧,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最深的话:
“南宫夜爵……如果……如果我怀孕了……你……你会期待这个孩子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南宫夜爵的心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擦着她眼泪的动作猛地顿住,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收缩,紧紧锁住她泪眼婆娑的脸。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夏知荺被他瞬间变得锐利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勇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她下意识地想退缩,想要否认。“我……我只是假设……”
“没有假设!”南宫夜爵打断她,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收紧,迫使她无法逃避,“夏知荺,回答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要直接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夏知荺在他紧迫的注视下,所有伪装和防备都土崩瓦解。她闭上眼,泪水滚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承认了这个她隐藏多时的秘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夜爵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苍白脆弱却孕育着他们孩子的小腹,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她近日的反常、她的呕吐、她的消瘦、她在宗政家看着新生儿时那羡慕又哀伤的眼神……以及,那个被他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验孕棒。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她却一直瞒着他!一个人承受着孕吐的痛苦,还要独自面对宋瑾言归来带来的不安和恐慌!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汹涌而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巨大震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
他猛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就在夏知荺以为他要发怒或者冷漠以对,心沉到谷底时,他却突然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拥抱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知后觉的恐慌。
夏知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呆了,僵在他怀里,连哭泣都忘了。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
“你竟然……瞒着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懊恼。
“怪不得……瘦了这么多……还总是吐……”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诉说,手臂收得更紧。
“笨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夏知荺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传来的、和自己一样剧烈的心跳。他……似乎并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觉得是负担?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巨大的不确定,轻声问:“你……不生气吗?这个孩子……你……期待吗?”
南宫夜爵将她从怀里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她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夜海,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期待?”
这句话,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夏知荺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他承认了!他期待这个孩子!
巨大的喜悦和委屈交织着涌上心头,让她再次泣不成声。
南宫夜爵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眉头紧锁,再次将她按回怀里,大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予承诺。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听着,夏知荺。你是我南宫夜爵的妻子,你肚子里的是我南宫夜爵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至于宋瑾言……”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硬和决绝,“她什么都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你不需要因为她,有任何不安。明白吗?”
这迟来的、笨拙却无比坚定的解释和承诺,终于让夏知荺一直悬着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处。她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这个夜晚,因为一个孩子的存在和一番迟来的交心,两人之间那层因误会和不安而产生的隔阂,终于被彻底打破。冰冷的联盟,在这一刻,真正开始向着温暖的家庭转变。
宋瑾言在南宫家内部自然有她的眼线。夏知荺怀孕的消息,尽管南宫夜爵有意封锁,但还是如同细沙般,悄无声息地漏了出去,传到了宋瑾言的耳中。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她原本以为凭借过去的情分和手段,可以慢慢离间南宫夜爵与那个“代嫁”的妻子,最终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成了最坚固的绊脚石!一旦孩子出生,母凭子贵,夏知荺在南宫家的地位将再也无法撼动。
嫉妒和恐慌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一个恶毒到极点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她绝不能让孩子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