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挺着肚子走得飞快,崔决担心她摔着,忙起身草草朝侍郎拱了拱手,追上去。

“夫人,夫人慢些……”

九娘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瞧见亦步亦趋跟在路云玺身后的崔决,眼底的光渐渐淡了下去。

侍郎瞧见妹妹的神情,点了句,“可看明白了?”

九娘木木点了下头,“九娘明白了。”

“崔大人对他夫人情根深种,不会看旁的女子一眼。我……没机会。”

相爷早年贫寒,三十多岁入朝为官了才娶妻,下头九个子女出生得晚。

侍郎瞧着个这比他小十来岁的妹妹,摇摇头,觉得家里还是保护得太好了。

他叹息一声,“错了。大哥让你看的,不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意。”

“是崔少坚早洞察了你的心思,赶在你亲口表明心意之前,先断了你开口的机会,向他夫人表忠心。”

“他利用了你,你可明白?”

十几岁的小姑娘,心中的爱恋被摧毁,正伤心呢,如何看得明白。

呆愣愣望着自己的兄长。

侍郎话风一转,“不过,他这样做,也是全你的名声。”

未过几日,相府传出喜讯,九小姐与兰陵高家定下婚约,即日便出嫁。

公主将这条消息传到路云玺耳中,她听了没什么反应。

天气越发热起来,屋里已经待不住了,丫鬟们抬了张竹床搁在一株巨大的香樟下。

正值扬花季,浓淡适宜的花香叫人闻着心头舒爽。

公主凭几歪坐,你吃着一块后厨新做的糕点,引颈探问,“欸,你瞧着怎么像猜到似的,竟一点不好奇?”

路云玺笑了下,“我确实猜到了。”

“崔决那日在百官面前,弄出那样大的动静,不就是在告诉其他人,绝了往他身边送人的念头?”

好歹做了这么些日子的尚书夫人。

府门上日日都往来的人,见得人多了,便也知道些这里头的门道。

尚书不好当,尚书夫人又岂是好当的?

来人什么心思,什么想头,几句话便能探明白。

且不论相府九娘子的心思,路云玺如今身怀六甲,身子一日重似一日,房内之事多有不便。

崔决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爷们儿怎会委屈自己,就算再爱重她这位夫人,难保没有心猿意马的时候。

总有些人精想钻空子。

公主深以为然,“可不?就我家那位,身侧不也聚了些鼠辈,整日挖空心思想带坏他。更别说你家崔尚书了。”

两人正聊着,星鸾带着刘檐君来了。

“夫人,路夫人来了。”

路云玺抬眼瞧去,见五嫂眼皮浮肿,唇上燎了个泡,心头一跳,直觉有事。

她坐直身子问,“五嫂,你瞧着脸色不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刘檐君撑着笑摇摇头,“哪有什么事,是我昨儿睡得不好。”

她侧身从琼芝手里接过一个匣子,“你前些时不是惦记在闺阁中时吃的山楂糕么,我闲着没事,蒸了一屉子,尝尝,看看还是不是旧时味道?”

路云玺接过匣子,“这时节山楂不好寻吧!”

“五嫂你这样细心,倒叫我不敢在你跟前说这些了,免你麻烦。”

她让了一块给公主,自己也拿一块,细细吃着。

“还真是以前的味道!”

识月搬了圆凳过来,请刘檐君坐。

瞧见跟在一旁的琼芝,眼睛红红的,心知有事。

同刘檐君说了一声,拉她下去吃东西喝茶。

一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还没吃,嘴一瘪,哭了。

这瞧着事情还不轻。

识月三两句话就从她嘴里将事情套出来了。

叫琼芝坐着吃东西,她去路云玺跟前禀报。

“夫人。”

几人正聊着呢,路云玺听她声音沉凝,脸上的笑停了停,“何事?”

识月道:“五爷出事了。”

刘檐君一听,猛地站起身,转头就要寻琼芝骂,“该死的丫头,什么话都藏不住!”

路云玺忙叫她,“方才我便察觉有事,五嫂还想瞒我。行了,琼芝也是担心五哥,你就别骂她了。”

她起身下了竹床,趿上鞋子往后堂走,“五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同我说说吧。”

刘檐君瞧瞧她的肚子,“都是爷们儿的事,让他们自个儿弄去,你怀着孕,别费心了。”

路云玺静默看她,“有些事如何能拖?早些叫我知道,咱们一块想法子,若说晚了,那才叫打击。”

说罢先往后堂那头走。

刘檐君叹息一声,无奈跟上。

待几人重新坐定,刘檐君才道:

“你五哥与友喝酒时,多饮了几杯,有人拿了首诗出来,叫他品评,他点了几句。”

“便是点评的那几句坏了大事。叫人告到皇上面前,说他替淮南王鸣不平。”

“后来才知,那首诗是淮南王在狱中所作,暗诉自己冤枉以及皇上无情。”

“听说皇上当场便怒了,着人扒了你五哥官袍,投了大狱。”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路云玺一听便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陷害五哥,想将他打成淮南王一党问罪。

她细问了些细枝末节,让五嫂先回去等消息。

眼瞧着快到中晌了,她吩咐识月,“让后厨做几样好菜,一会儿我去趟户部衙署。”

识月道是。

临近用饭时辰,尚书府的马车在衙署门前停下。

守门的都虞侯瞧见车标,一见便知是崔夫人来了。

忙跑过去,躬身作揖,“是夫人来啦!大人正在里头同几位大人议事呢。”

路云玺下了车,吩咐识月拿上食盒,径直往里走,“近日你们大人辛劳,我来给他送些菜。”

“不必惊扰,我放下东西就走。”

入了衙署大门,沿着中庭往深处走,最里头的便是尚书办公的院子。

秋桐坐在廊柱下,瞧见她来,一跃三尺高,高声道:“夫人怎的来了!”

瞧见她手里的食盒,喜上眉梢,“您是来给大人送午膳的?”

边说着边引她入明堂。

东厢帘子后头坐满了人。

路云玺瞧了一眼,隐约见崔决端坐在高案后头,听下头官员说着什么。

她让识月将食盒放在几上,同秋桐交代,“我见你们大人日日忙于公事,担心他身子吃不消,就让后厨做了几样菜送来。”

“待他忙完,你同他交代一声。”

说罢便要走。

识月在旁侧轻叫了她一声,“夫人,您瞧。”

她往主位后头的高案上一指,上头摆着一个镶嵌螺钿的食盒。

“那不是咱们刚入崔府时……”

路云玺也认出来了,那是她头一次来给崔决送菜,他拒不相见,故意让识月摔了的食盒。

她轻呼出一口气,“算了,我在外头等着。”

话音落,垂帘叫人挑开,崔决踱出来,见她来了,笑问,“夫人可是想为夫了?”

路云玺有事求他,便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

“担心你中晌吃不好,来给你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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