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门在沉寂的空气里发出“吱呀”声,像恶鬼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尖啸。
高案上,红烛热烈的燃烧着,映得案上的大红喜字泛着可怖的血色。
布鞋踏进门内站定,一滴浓稠的血滴在鞋旁。
随着脚步往内室走,鲜血渐次落下。
室内的垂帘换成的红绸,挂着帘子的银勾下坠着同心结。
烛火辉煌,将整个屋子照得如白昼。
路安若瞧着屋里各件家具摆件,皆贴着红喜。
室内暖香生烟,将尘封的记忆撬开一条缝隙。
不比样样精细准备的,她的婚礼简陋冷清,比寻常人家的婚仪都要敷衍。
在法云寺休养的日子里,路安若始终想不明白。
明明崔决将她迎进崔府,为什么他们的婚事不作数。
就因为没有婚书就不算么!
凭什么!
凭什么不算!
她已经从公府出门,坐花轿到了崔府,若不作数,该将她好生抬回去才是!
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个交代是什么道理!
心里的不平和不甘心,催生出来的怨恨,越积越深。
成了一条恶龙,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这样的结果,总要有人承担吧!
若当初小姑姑不入京,若她发现少坚的心思,早日离府,就不会有后头那些事。
说来说去,都要怪她!
嘴上说什么被强迫,实际呢,日日与他厮混。
下贱!
不要脸的骚货!
她越想越气,步子迈得越快。
存着一口气冲到内室门口。
远远瞧见盖着龙凤团纹盖头,穿着嫁衣坐在床沿的人。
眼底的怒意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右手里的簪子换到左手里,握紧。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眼底的怒火化作病态的兴奋,卯足了力气冲过去。
坐在床沿的人听见动静,觉得有些怪,但又不好发出声音。
动了动身子,站起身。
突然,一只布鞋踏进盖头底下,紧接着,一柄锐器插进心口,尖锐的疼痛直顶脑仁。
“啊————唔————”
她刚叫了一声,嘴被一只手死死捂住,身体被撞倒,仰躺在床上。
路安若压着路云玺,不许她挣扎,看着鲜血染透青色婚服,有种解脱的快感。
“姑姑,安若来送你上路了!”
她还在挣扎,用尽所有的力气蹬着腿,一下一下,频次极快。
路安若整个人都扑在路云玺身上,两只手握住金簪,又用力往里摁了半寸。
“姑姑,别挣扎了,你可知为了杀你,这个动作我演练了多少次?”
路云玺喉咙里发出呜呜声,腿还在蹬踹,只是速度慢了下来,渐渐的变成偏执的弹,直到无力垂挂。
好了,她成了!
路安若轻呼出一口气,撑起疲惫的身体拔出金簪。
立在床边喘息,看着没了生气的人。
现在只要看看路云玺的死状,先前所受的一切苦难都可抵消。
她俯身探手,还没碰到红盖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死人啦!!”
一个小丫鬟从外头跑进来,瞧见倒在婚床上的新娘,以及路安若手里沾血的簪子,吓得倒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杀人啦!杀人啦!快来人呐!”
转瞬间,好些来闹洞房的宾客从门口涌进来。
看见室内的情形,倒抽一口气。
“天呐!”
“新娘被……被杀了……”
崔决晚了一步进来,拨开人群,瞧见床上穿着嫁衣的新娘,身下洇出的东西浸湿了大红喜被。
悲怆叫了声,“云玺!”
他酒醒了大半,脚下用力一蹬,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到的凶手身边。
只见他抬手掐住凶手的脖子,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目眦欲裂,咬牙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夫人!找死!”
路安若被他半吊起来,脚尖点不到地,喉骨被掐得咔吱咔吱响。
她双目圆瞠,一只手扣着脖子上的大掌,另一只手用尽力气想抓崔决的衣裳。
面纱下的嘴张了张,艰难发出一个音节,“夫……夫……”
崔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
“路安若,安安分分死了不好么,非要死第二次!”
刚才还挣扎的人,突然就不动了。
不可置信看着他。
“你……”
崔决勾唇一笑,手上用力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路安若的脖子应声而断。
新婚之夜发生这样的惨事,宾客们眼睁睁看着崔决亲手处决了凶手,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新娘被杀的事情惊动了阖府的人。
倚翠和偎红就在院子附近守着,听见动静,急忙跑进来。
瞧见倒在床上的主子,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嚎。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小姐你别吓奴婢呀!”
长春跟着进来,瞧见这俩丫头哭,怒道:“你们小姐如何会在这里!”
“没瞧见公子正伤心呢吗,别在这里添乱,赶紧滚!”
倚翠哭着道:“这就是我们小姐!”
说着一把扯掉新娘头上的盖头。
白叙缃敷了面,精细描画了眉,唇上点了口脂,头上戴着她出嫁时的凤冠。
像睡着了一样,阖着眼躺在床上。
崔决瞧清楚她的脸,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一样,身子晃了晃,倒退着坐进后头的椅子里。
聚在门口的宾客瞧他的神色觉得奇怪。
纷纷小步上前探看。
看清倒在床上的人时,脑子都给震碎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四少夫人怎么穿着嫁衣在这里?”
宾客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长春揪住倚翠,将人拖到崔决跟前,一脚踹跪下去,先给了两个嘴巴子。
喝问,“说!你们小姐怎么会在新房里!”
“我们夫人呢!被你们弄哪去了!”
“今日若不交代清楚,你们所有人怕是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