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门开了又合上,人影消失在门外。
卢御风还盯着门看,总觉得刚才那道背影透着熟悉的桀骜和傲慢。
很像……
脑中闪过崔决不可一世的样子,又否定了。
不可能!
如果是他,怎会容忍云玺逃离!
“看什么呢?”刘檐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店门,没看出什么来。
卢御风收拢思绪端茶,视线落进杯中,“方才那位大夫……瞧着不一般,可是这县里的大夫?”
“是啊,”刘檐星提着茶壶往自己杯子里添,“方才云玺妹妹突发急症,我正焦急,正逢通华县令连夜办差,便请他出面请来的大夫。”
他捏着茶杯停在嘴边,没急着喝,“就是个普通大夫,也不懂礼数,瞧完病患扬头就走了,也不知来回个话。”
既然是县令找的,应当没问题。
卢御风不再探问,改同他聊其他事。
次日清早,朗日无云,街上贩夫走卒叫卖声不绝。
临近年节,家家都赶在年前再挣一笔,好过个肥年。
路云玺在嘈杂声中醒来,掀帘子问,“什么时辰了?”
织月过来收起帘子,“小姐,快到辰时了。”
路云玺揉揉眼,朝窗口投去一眼,可见明锐的阳光丝丝缕缕漏进窗来。
她急起来,麻利下床穿衣。
“这么晚了!你怎不叫我!”
“若是耽误小侯爷的事可不好!”
织月捧了衣裳来伺候,“小姐昨夜身子不适,一夜未休息好,小侯爷吩咐了,等小姐醒了再赶路不迟。”
路云玺伸胳膊套衣裳说她,“人家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
“五嫂是担心我路上出事,这才请了小侯爷相送。人家客气,咱们就厚脸皮受着么?”
“哪有这样处事的。”
说了半天,没看见识月,她问,“识月呢,怎没瞧见?”
“哦,她出去买药去了,”织月嘴里应着话,手底下也不停歇。
衣裳穿好了,拿腰带帮她缠。
之前能缠三圈的,今儿缠了两圈就没剩多少了。
织月纳闷,“小姐,您最近是不是长胖了,奴婢怎觉得腰带变短了?”
路云玺低头一瞧,确实,若是缠三圈,腰带比往常短了一个手掌长。
“应是冬季贴膘吧。先不管这些,赶紧收拾好,早些出发。”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下楼,刘檐星和卢御风坐在大堂角落一张桌前对谈。
瞧见路云玺下来,刘檐星假借要查验车马是否准备妥当,识趣儿闪了。
卢御风起身走近些,垂眸,视线落在她脸上,见气色尚好,关心了句,“身子可好些了?”
路云玺敛衽行了半礼,“已经好了,都些都使关心。”
世事变迁,往日在一处还能当朋友处着,如今再见,只剩尴尬。
半句多的话都没有。
卢御风也觉察出来她对自己的态度。
想改变,可又不知该如何做。
只用柔柔的视线望着她,“云玺,你是不是怪我……”
店门关着,门外有寒风窜进来。
路云玺朝避风的位置让了让,细微的动作落在卢御风眼里,有了另一种解读。
他眼里的伤痛藏不住,声音被细碎的冰碴割了无数道伤,“云玺……”
此生与她再无可能,但,“求你,别厌我!”
他卑微的语气本能的让人讨厌。
曾经做过将军,应当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该狂……
路云玺猛地刹住神思。
在心中暗骂自己:脑子坏了不成!好端端的,怎么想到他了……
她压了压眉心,烦躁涌进眼底,偏过脸不看他。
“都使,你我之间并无深交,你也未做对不起我的事,何须同我道歉。”
“听说你即将与郡主成婚,先道一声恭喜了!”
嘴里支应着,心里却在盼,小侯爷也太慢了!
噹——噹————噹————————
一声长过一声的锣声从远处传来。
锐利的声音刺破屋内的僵硬。
明明很难听的声音,路云玺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思绪攀着那声音散开。
整整十三棒锣声,那是二品以上大员出行才有的鸣锣开道,文武百官军民皆回避,以示朝廷威仪。
齐整的脚步声到了客栈前便停下了。
久去不回的刘檐星从后堂窜进来,压低声音急道:
“代天子南巡的总督到了!”
“妹妹!快,回楼上避一避!”
门外有道魁梧的身影靠近,立在门外唱问,“侍卫亲军马军司副都使卢御风何在!”
“速速出来参拜南巡总督崔大人!”
朝廷不设总督一职,只临时受封代天子行事的大臣,通常另赐尚方宝剑随行,以便便宜行事。
路云玺原还愣着神,听见外头来的大官姓“崔”,皮都紧了一圈。
满朝文武,唯有皇后娘家姓崔,且在朝中做高官的,唯崔决一人。
人就在外头,随时可能闯进来。
路云玺慌了神,脑子来不及细思,看见掌柜的用的账桌,提着裙摆跑过去蹲在桌后面。
就在她将将蹲下身的当口,店门被不客气地推开。
两队都虞侯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住大堂内部。
两位身披红袍的都虞侯手握住腰刀立在门外审视一圈,又齐齐往旁侧让开,露出后头立着的人。
崔决一身紫红色官袍,头戴长脚幞头,缓缓转过脸,一言不发提袍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