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不是,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将军!”
刘檐星侧眼瞧他,“将军连夜离京……可是皇上有什么差遣?”
卢御风朝他拱了拱手,“不瞒小侯爷,在下的事……想必你都听说了。”
“承蒙陛下赐婚郡主,如今康家情势有变,在下如何能瞧着不作为。”
“故而请命,携淮南王手贴南下,安抚王府部众。”
“小侯爷在此是……”
刘檐星有心遮掩,“哦,我受人之托,送一人去麓城。”
“出城晚,便在此停一宿。”
…………
“大夫?”
这大夫不知怎的,迟迟不诊脉。
路云玺弱弱叫了声,“有劳!”
崔决回神,悬在皓腕上的手指轻轻搭上,凝神细诊。
脉弦按之无力,滑而细弱。
崔决蹙眉,怀疑探错了。
收回手想掏帕子擦擦手再探,又想起来,衣裳换了,身上的物件都在客房内。
启声问,“小姐往日便有脾胃不和之症?”
识月烤完银针,在旁边瞧着他的一举一动,替路云玺答,“倒也不曾,前些日子胃口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只是见不得血腥,容易干呕。”
崔决又问,“晚膳用的些什么?”
识月一一如实答了。
崔决又问,“唯上腹脘痛,下体可有见红?”
一个男大夫,还是个年纪不大的,这样问,简直要让人羞死。
路云玺反射性收回手,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红着脸闷头不答。
识月也不好意思,可在大夫面前,那些都是常理。
她转了转眼,极不好意思道:“不曾。还没到月事来的日子。”
面具下那张薄唇轻勾了个笑,语气极淡,“小姐当是气血运行不畅,胃失和降。”
“问题不大,然,小姐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宜用药。只能以针刺穴位缓解疼痛。”
他说完扬声叫人,“来人!”
来人?
识月探究地瞧他。
一个大夫,哪来的这么大的谱?
崔决觉察到她的视线才警醒,他此刻只是个小大夫。
捏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可有暖炉?取一只叫你们小姐抱在腹上。”
织月白日里累着了,睡得死沉死沉的。
迷迷糊糊听见动静,这才从临时搭的小床上起身。
识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叫了声,“我的祖奶奶,小姐快疼厥过去了,您老人家才舍得起身,快些去预备汤婆子!”
织月蒙头蒙脑的被推出门,打着哈欠下楼。
才走到楼梯中间,瞧见刘檐星在堂上坐着,边往下走边说:
“小侯爷,大夫说小姐是胃不舒服,让……”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桌对面一双熟悉的眼睛看着她,织月彻底醒了。
“卢副都使!”
卢御风看见织月,面上镇定,搁在膝上的手却握了起来。
“原来,小侯爷护送的人,是云玺……”
卢御风曾用救驾之功换求娶路云玺这事儿,刘檐星入京便听那些说书的说过。
京城里没有秘密,只是,真真假假的消息掺和在一起,需要自己分辨而已。
同为路家的小舅子。
刘檐星很同情这位将军的遭遇。
心爱的人得不到,还被塞了个有祸患的未婚妻。
难,真难!
原本护送路云玺这事儿办得隐秘,如今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刘檐星将受妹妹所托之事都说,拜托他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卢御风点点头,心头到底搁不下路云玺。
起身说,“她身子不适,我去瞧瞧她。”
“欸……”刘檐星想阻止。
可到底是别人之间的纠葛,若是路云玺不想见他,自会拒绝,便收了声。
客房内,
崔决让路云玺伸一条腿出来,以便他施针。
这怎么行!
就算是疼死也不能叫男人瞧见那样私密的地方。
路云玺委婉拒绝,“大夫可还有其他法子?”
“您方才说,我的身体不适宜用药,这是为何?”
“素日里,我的身体还算不错,也没什么禁忌,怎就不能用药?”
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灯火不明,隔着帘子,只能瞧见对方面具之下两个黑洞。
不知为何,明明瞧不见对方的眼睛,却总觉得被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盯着。
一如洪水猛兽锁住的目标,令她本能地觉得危险,浑身不自在。
事情僵住,大夫要施针,病患不配合。
崔决很想摘了面罩直面哄她,快些帮她抚平疼痛。
可……
她费了这样大的力气才逃离。
可见是真的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崔决很难过,深爱的人不接受他,不爱他。
连留在她身边的机会也不给。
可偏偏都这样了,他还是不舍得看她难过。
“罢了,请小姐将手伸出来,我替你揉揉合谷穴也使得。”
比起在腿上施针,手……好像勉强能接受。
而且,腹内好似有把钝刀子,在持续的往肉里剜,着实受不住。
路云玺叫识月,“取我的帕子来。”
有了帕子垫着,路云玺才将手伸出帘外。
崔决握住她的手,捏住虎口的位置,微微施力摁住点揉。
卢御风上楼,立在门口瞧见的便是此番情景。
织月见他要来见小姐,忙折返上楼,从他身侧溜进屋内禀报,“小姐,卢副都使来了,听说您病了,不放心,来瞧您……”
识月转头瞧见门口的人,沉了沉眉心,斥织月,“什么不放心!”
“你这人,禀事儿就禀事儿,添油加醋做什么!”
“卢副都使即将和郡主大婚,哪能出半点差错!”
她这话明显在提醒卢御风,自觉远着些,莫来沾边。
骂完织月笑着走到门边,浅浅行了一礼,“大夫在替小姐诊治,已经好多了,多谢都使好意。”
“时辰不早了,都使早些歇息吧。”
说完把门关上了。
卢御风吃了个闭门羹,心头一时惘然。
转而想着如今自己的处境,确实不好牵连太多,多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识月关上门折回床边,见织月两手空空,责问她,“叫你备的汤婆子呢!”
织月挠挠头,不敢惹她,好言好语道,“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门外的人略停留一会儿,遗憾地走了。
崔决余光瞥见门上的影子走远了,赞许的瞧了识月一眼。
按揉了一会儿穴位,又抱着暖烘烘的汤婆子,路云玺紧绷的神经松下来,疲惫席卷,渐渐睡去。
见人睡安稳了,崔决起身交代,“你们小姐脾胃虚,不适宜进活血一类的食物及药材。大寒的也要避免。”
“我令开个补气益血的方子,一日一补,配合精细的膳食,便无虞了。”
识月同他道谢,取了一小锭银子付诊金。
崔决没拒绝,收了银子,留下方子便走了。
出了客房下楼,经过大堂,余光瞥见堂上坐着的二人,径直出了门,转到东侧外窗,攀窗入客房。
解了衣裳扔还给玄冬,沉声吩咐,“快马回京,令南下随行仪仗连夜赶来,明早我要见到人。”
又从身上摸出一大锭银子给他,“拿去给你相好的买首饰。”
“另外,想个合理的由头暗中与识月取得联系。”
他顿了顿,心抑制不住颤抖,“夫人有孕了,得让她暗中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