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的伤，是在第三天被发现的。
原本没人注意。
他一向不让人靠近，也不需要人盯着。
可那天在会议室里，他翻资料的时候，袖口往上带了一点。
一小截手腕露出来。
红。
肿。
包裹的白纱布还渗出一些黄红颜色。
旁边的人一眼就看见了。
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下一秒，脸色直接变了。
“顾教授——”
那人声音都有点变。
顾煜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很淡，眼里全是嫌弃。
“别在我耳边叫。”
那人连忙抿住嘴，但还是盯着顾煜手腕，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不是，您……您胳膊……”
顾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然后很随意地把袖子往下拉了一下。
“没事。”
语气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可那人根本不敢当成没事。
会议一结束，消息就传出去了。
不到半小时。
整个研究所都炸了。
顾煜受伤。
还是手腕。
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小事。
是大事啊！
甚至可以说，是警报。
人很快被围住。
医生、负责人、甚至上面的人都来了。
顾煜坐在椅子上，被一群人围着。
他看着围着自己的一群人，那精致眉目间全是不耐烦。
只不过顾煜最近也因为抱着昭昭的力气没有以前大，到底还是同意让他们检查。
医生就把他袖子掀开。
那一刻，周围一圈人都沉了一下脸。
伤口不浅。
边缘发炎。
还有一点脓。
“顾教授，这必须处理。”
医生语气很重。
顾煜看了一眼，“嗯。”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多余反应。
主要还是这个疤痕的痕迹已经确定了，他不担心这个医生会弄掉。
处理的过程很快。
消毒。
清理。
包扎。
全程，他连眉头都没怎么动。
只是偶尔呼吸停顿一瞬。
旁边的人看着，都有点发怵。
顾教授这种人，真的是让人又喜欢又怕。
喜欢他聪明的脑子，也怕他疯批的脑子。
处理完之后，人没有散。
反而更多了。
气氛变得有点紧。
负责人压着声音问：“这伤，是怎么弄的？”
有人小声回答：“顾教授说是不小心。”
不小心？
这换成普通人会相信，但是在顾教授身上……
这种回答，没人信。
不小心，不会是这种痕迹。
更不会拖成这样。
后面自然开始查。
查行程。
查接触。
查所有可能的情况。
一层一层往下。
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单位都沉默了一下。
没有外力。
没有冲突。
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他。
根据在顾煜家里保姆说，这伤可能是他自己弄的。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到极点。
有人把资料重新翻了一遍，像是不死心一样，再确认一遍。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开什么玩笑……”
旁边的人立刻看了他一眼，示意别乱说。
可那种情绪，已经压不住了。
“他现在是什么级别，你们心里没数吗？”
“前几天那个项目——拖了多久？多少人卡在那？他一上手，两天结束。”
“你现在告诉我，这样的人，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
语气一层比一层重。
不是愤怒。
是慌。
是真的慌。
顾煜现在是什么位置，所有人都清楚。
不是简单的科研人员。
不是一个项目负责人。
而是那种一旦出问题，会直接影响到整个体系的人。
他的档案，早就被封。
权限往上收。
能看到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平时对他的要求，几乎是放宽到极致。
不跟踪。
不限制。
不干预。
只要他做事，其他全部让开。
就连日常安排，都尽量顺着他。
司机是因为他要赶着回家才同意他们安排。
保姆是因为他有爱人，有孩子也才同意。
否则，他身边连这些都不会有。
结果现在——
他开始自残？
这件事，比任何外力都要危险。
有人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声音压着，“这已经不是伤的问题，这是状态的问题。”
如果只是外力受伤，他们有办法。
可现在原因是他自己……
那就不是医疗能解决的。
会议室里气氛更沉。
有人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加强管控？”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你去管？”
“你去跟他说？”
没人接话。
都知道不可能。
顾煜那种人，不是能被管住的。
你一旦碰他边界，他直接退，甚至直接不干。
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又有人说，“那至少要盯着。”
“暗中的。”
“不能再放他一个人了。”
这次，没有人立刻反对。
但也没有人点头。
因为他们都清楚一件事——
他如果不想被盯。
那就没有人能盯住。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只能退一步。
“医疗这边跟紧。”
“生活接触的人，注意观察。”
“有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话说得很官方。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能做的最表面的控制。
真正的问题，还在那。
最后有人就提议了一句：“要不安排他爱人进来？”
会议室里原本压着的气氛，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忽然有了一瞬的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齐刷刷地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那人被这么多大佬盯得后背一凉，整个人都绷紧了，喉咙动了一下，明显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手心都有点出汗。
在大家催促的眼神中，男人咽了口口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顾教授……最在意的，是他爱人，上次他爱人来过一次……就半天，那半天，他的工作效率，是平时的两倍。”
这句话说完，他就停了。
没再往下讲。
但会议室里的人，全都明白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有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对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这回事。
这可是可以直接作用在顾煜状态上的变量。
而且是目前唯一一个，确定有效的。
有人低声问，“可控吗？”
又是一阵沉默。
比刚才更长。
有人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指尖停在某一页。
那是关于顾煜的基本情况。
家庭。
婚姻。
简单几行，却比任何一页都重要。
言昭这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刚把孩子哄睡，白玲玲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