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被打得跪了下去,脸色瞬间发白。
“哎哟——!”
他还没反应过来,警察已经冷着脸开口,“人家京大的学生,签名写成这样?”
他把借条往前一抖。
纸上那几个字歪歪扭扭,连笔画都对不上。
“你在这骗谁呢?”
声音不高,却压得很重。
那男人脸色一僵,还想辩解,“这……这真的是她签的——”
话没说完,又是一棍子敲在他身上。
这一次更重。
“还嘴硬?”
警察盯着他,眼神已经冷下来,“还有,人家家属是教授,缺你这五千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有人倒吸一口气。
那几个人明显慌了。
刚才那点气势一下子散了。
“我……我们也是听人说的……”
“不是我们……”
有人开始往后退。
可已经来不及。
“全部带走!”
警察一声令下。
几个人立刻被按住,手腕被反扣,动作利索。
刚才还在嚷嚷的人,现在一个个脸色发白,连挣扎都不敢太用力。
人被拖走的时候,声音都压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
气氛一下子松了。
校长站在旁边,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对警察点头道谢。
言昭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几个人被带走,眉头却没有松开。
言昭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收走的借条。
心里隐约有个念头。
这件事——
不像是随便找来的。
只不过整个过程很快。
几乎没给言昭开口的机会。
人就被按住,拖走,连带着那张借条一起收了。
剩下的警察站在她面前,语气明显放缓了不少,“言昭同志,您有没有受伤?”
言昭摇了摇头,“没有。”她神色还有点没回过来:“我其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警察点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就是有人拿你的名字借钱,然后来要账。”
说得不多,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言昭听完,直接愣了一下。
“用我的名义?”
她眉头皱得更紧。
谁会做这种事?
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
她脑子里闪过刚才那几个人的样子,又想起那张字迹扭曲的借条。
不对劲。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瞬。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白玲玲。
她刚才的状态,那种明显不对劲的反应,还有旁边那几个人的态度。
言昭眼神微微一变。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警察,“警察同志,你现在还有空吗?”
这警察本来就是接到命令过来的,态度本就格外配合,一听这话立刻点头,“有的有的,您有什么需要?”
言昭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了一眼刚才白玲玲离开的方向。
目光慢慢沉下来。
“我想让您去一个地方,可能跟我这个欠债有关系。”
警察点头同意了。
……
言昭带着警察,直接回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筒子楼还是老样子。
墙皮斑驳,楼道昏暗,人来人往,声音杂乱。
她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虽然她离开的时间不算长,变化却不小。
衣服干净利落,人也显得更精神。
再加上身边还跟着穿制服的警察,更是让人多看了几眼。
“诶,那不是言昭吗?”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
“言昭大妹子!”
这一声喊得很响。
言昭一转头,就看到了熟人。
李婶正从楼道口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喜。
她手上还沾着点酱料,显然刚在忙活。
一看到言昭,整个人都快步走了过来,“你这丫头,可算回来了!”
语气亲近。
带着点真心的高兴。
言昭也笑了一下,“李婶。”
她叫了一声。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一下子熟络起来。
李婶看她带着警察上来,心里已经紧了起来,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你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言昭脚步一顿,转头看她,语气很快,“不是我的事,我就是想问问,当初买我房子的那家,姓白的,现在怎么样了?”
李婶这才松了口气。
可脸色又慢慢变了。
李婶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
言昭已经走到那扇门前。
门关得紧紧的。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回头看李婶。
李婶叹了口气,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那家现在乱得很。”
“那姑娘大哥早就不在了,走了有一阵子了,也不知道去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开始还说去做生意,后来人就没影了。”
“再后来,他那些亲戚就找上门来了。”
李婶说到这,声音更低了点。
“你也知道,一个姑娘家,哪扛得住那么多人。”
“她大哥又一直没回来,那些人就说人已经死了。”
“这房子不是写在那丫头名下吗?他们就盯上了。”
言昭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收紧。
李婶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们逼着她嫁人。”
“就嫁给他们亲戚家一个瘫在床上的儿子。”
“说是成了亲,房子就算是他们家的。”
“现在这屋里,哪还是她一个人住,挤了一堆人。”
李婶摇了摇头。
“那姑娘……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了。”
“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前两天我还看见她生病了还要洗衣服呢。”
李婶叹了口气。
“也是可怜。”
楼道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言昭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她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神色慢慢冷下来。
她刚才在京大看到的那一幕,和现在这些话一点点对上。
那种不对劲,彻底清晰了。
身后的警察也听明白了情况,脸色跟着沉下来。
楼道的空气压得很低。
言昭伸手。
直接敲门。
里面先是一阵杂乱的动静。
拖东西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先探出来的是个小孩。
就穿着一条裤衩,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黑灰,头发打结,眼睛直勾勾地看人。
一股味道从屋里冲出来。
酸、闷,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楼道本来就不通风,这一下更重了。
言昭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还没说话,里面又挤出来一个妇人。
身形壮实,头发油得贴在头皮上,眼神带着防备,一出来就盯着言昭,“找俺家干嘛?”
语气很冲。
言昭没有和她废话,目光越过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堆满了东西。
锅碗、旧衣服、杂物堆在一起,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人影挤在里面,乱成一团。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白玲玲呢?”
那妇人一听,脸色立刻变了,眼神一下子尖起来。
“你找那小贱人干嘛?”
话刚落。
言昭的眉头就皱了。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警察已经往前一步,声音压了下来。
“这位同志,请你说话注意点!”他直接挡在前面,语气严厉,“我们过来找人,白玲玲在哪?把人叫出来!”
这一声呵斥很有力度。
那妇人看到竟然是警察,刚才的气势一下子收了回去,眼神闪了闪,连声音都小了点。
“在……在里面……”
她往后退了一步。
身子侧开一点。
不敢再挡。
警察直接往里走。
言昭跟着进去。
屋里更乱。
地上到处都是东西,踩一步都得找位置。
空气闷得让人难受。
最里面的角落,有个人影缩着。
头低着。
身子很瘦。
像是整个人都缩进去了。
言昭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玲玲。”
她开口。
声音落下去。
那人明显颤了一下,可没有立刻抬头。
屋子里闷得让人发窒。
言昭的视线往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在最里面。
那边搭着一块旧木板,上面躺着一个男人。
人瘦得厉害,半边身子僵着,脸歪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含糊不清。
手脚几乎动不了。
只能眼睛直直地看着这边。
言昭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大概就是白玲玲嫁的那个人。
言昭没有多停。
这种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直接走过去,伸手抓住白玲玲的手腕。
“我们走。”
言昭也没有多说,而白玲玲整个人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后躲。
像是习惯了被拉扯。
可当她抬头,看见言昭的那一瞬。
眼神动了一下。
那点迟疑只停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
没有再挣。
任由她拉着往外走。
身后那个躺在板子上的男人开始发出声音。
“啊……啊……”
声音含糊,断断续续。
像是在叫人。
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时警察已经站在门口。
气势压在那里。
没人敢真的上前拦。
两人刚走到门口。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男一老太太正好上来。
一看到这场面,脸色立刻变了。
“干啥呢这是!”
男人先开口,语气带着火。
可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了警察。
声音一下子收住。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老太太也看到了,刚要张口骂,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的气势瞬间弱了。
不敢再凶。
只是站在那里,语气变得有点试探。
“你们……要带她去哪?”
男人目光一直盯着白玲玲。
像是在防着什么。
言昭没有回头。
她拉着人站在楼道口。
光从外面照进来。
白玲玲站在光里,整个人显得更瘦了。
手腕细得不成样子。
言昭这才松开一点力道,但是没有放开。
她转头,看向那两个人。
语气很平。
“带她去说点事。”
没有解释。
也没有多余的话。
那男人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说什么。
但是警察已经往前站了一步。
眼神压过去。
他立刻闭了嘴。
不敢再多问。
楼道一下子安静下来。
言昭目光重新落在白玲玲身上。
“玲玲,”她声音放得很轻,“房本在哪?”
白玲玲抬了一下头。
眼神有一瞬的慌乱。
又很快低下去。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缩着,明显是连说话都不敢。
言昭看着人,没有逼。
只不过她直接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动作很轻。
掌心在白玲玲背上拍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
“别怕。”
言昭声音低下来。
“今天有人拿我的名字借钱,跑去学校找我,但我知道不是你。”
“所以我才来问你,房本在哪?”
白玲玲身体一僵。
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白玲玲没有抬头,只不过手在慢慢抬起来。
颤着。
指向站在一旁的那个老太太。
那一刻。
楼道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了。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防备和紧张全露了出来。
老太太盯着言昭,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到底是谁啊?!凭什么管我家的事!”
语气里已经带了点急。
还有一点掩不住的虚。
言昭这才慢慢转过头。
看了老太婆一眼,然后又侧头看向身边的警察。
她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警察同志,这一家人,应该是霸占孤女的房子。”
“还有,用我名义借钱的人,也大概率就是他们。”
话落。
警察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目光在那老太太和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一步上前。
“身份证,拿出来。”那男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当对上警察的眼神,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楼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刚才那点嚣张。
一点不剩。
警察还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又来了几个人。
楼道本来就窄,一下子站了好几名警察,气氛瞬间压了下来。
询问是分开的。
人一个个被带到一边。
有人开始支支吾吾,有人一开始还嘴硬,说话前后对不上。
很快就露了底。
事情被一点点理清。
房本确实还在白玲玲名下。
所谓的结婚,也没有任何正规手续。
更离谱的是,她嫁的那个瘫痪男人,本身就已经有妻子。
刚才开门的那个妇人,才是他真正的老婆。
这一家子所谓的“亲戚”,跟白玲玲关系也远得很。
只是看准了白玲玲一个人好拿捏。
借着白策不在的空子,把人围住。
再一步步压下去。
至于言昭被催债的事,也很快查清。
那天在商场,他们碰到了言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