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压推擀……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数十年如一日的,沉稳又安宁的节奏感。
那不是在做面。
那是在与岁月对话。
很快,一张薄如蝉翼,却又韧性十足的面皮,在她的手下成型。
她用一把又长又窄的木尺比着,手中的切刀上下翻飞,将面皮切成了粗细均匀的面条。
面条下锅,在滚水中翻腾片刻,便被捞起,盛入一只早已烫热的粗瓷碗中。
老翁从大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清汤,浇在面上。
汤色清亮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最后,他从旁边的陶罐里,用勺子挖出一小块凝固的猪油,放在面汤之上,看着它慢慢融化,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一碗最简单,最纯粹的阳春面,便完成了。
没有多余的浇头,没有花哨的装饰。
只有汤的醇香,面的麦香,跟猪油与葱花混合的清香。
庆修拿起筷子,先是喝了一口汤。
那看似清淡的汤头,一入口,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醇厚又鲜美的滋味。
那不是靠任何调料堆砌出来的味道,而是食材本身最精华的本味,在时间的熬煮下,被彻底释放,完美融合。
他再夹起一筷子面。
面条爽滑劲道,带着浓浓的麦香,在齿间弹跳。
好吃。
好吃到让人想哭。
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味道,是一种能瞬间抚平所有疲惫与浮躁的,家的味道。
庆修想起了自己那个已经遥远的世界,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在冬日的深夜,为他做的那一碗,同样简单的阳春面。
味道不同,但那份温暖,那份慰藉,却是相通的。
这一刻,他不是庆国公。
他只是一个在异乡漂泊了太久,偶然间尝到故乡味道的,游子。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久违的感动中时,一阵喧哗声,打破了小巷的宁静。
几个衣着华丽,满身酒气的年轻公子哥,勾肩搭背的从巷口晃了进来,看样子是刚从哪家酒楼喝完花酒。
“听说了吗?明天厨神争霸赛复赛第二轮,主题是鱼!我可是花大价钱,买了我偶像王小二赢!”
“那必须的!王小二那麻婆豆腐,简直是神仙菜!又麻又辣,吃着那才叫过瘾!哪像那些老掉牙的菜,寡淡无味!”
“就是!时代变了!现在就流行这种刺激的,创新的!我跟你说,我爹前两天带我去崔家那个什么一品楼吃饭,那叫一个难吃!一道破狮子头,清汤寡水的,淡的能养鱼!还死贵!”
他们的声音毫不掩饰,充满了对旧味道的鄙夷跟对新味道的追捧。
其中一个眼尖的,看见了庆修和这个破旧的面摊。
“哟,哥几个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吃这种猪食?”他指着庆修碗里的阳春面,夸张的笑道。
他的同伴们也跟着起哄。
“哈哈!看这穷酸样,估计也只吃得起这个了!”
“老板,你这面怎么卖的?十文钱一碗?这么贵?你这汤里是放了金子吗?”
他们围着摊子,言语刻薄,充满了戏谑跟刁难。
老翁跟老妇涨红了脸,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他们眼中的神采一点点的黯淡下去。
庆修慢慢放下筷子。
他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抬起头,平静的看向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公子哥。
“说完了吗?”他问道。
那几个公子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把这个穿着布衣的穷酸放在眼里。
为首的那个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