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以王小二为代表的创新派声望日隆,他的麻婆豆腐被《大唐日报》吹捧为划时代的平民美食,无数食客涌向他那破旧的摊位,就为了一尝那让人灵魂颤抖的麻辣滋味。
另一方面,则是世家大族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份沉默之下,是压抑的怒火跟更深的忌惮。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个叫庆修的男人,不光是在经济跟政治上,甚至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文化领域,都对他们形成了降维打击。
庆修府上,每日的宴请跟拜访更是络绎不绝。
有弹冠相庆的武将勋贵,有嗅到商机前来投靠的商人,还有那些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获得庆修青睐的选手。
整个庆国公府,俨然成了风暴的中心。
然而,作为风暴缔造者的庆修,却对这一切感到了一丝厌倦。
他厌倦了那些虚伪的笑脸,厌倦了酒桌上言不由衷的吹捧,更厌倦了将美食当做武器,在名利场上冲杀的感觉。
在又一场应酬到深夜的宴会结束后,庆修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二虎在内,只身一人,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布衣,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他没有去繁华的东西两市,也没有去灯火通明的平康坊。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位于城南,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旧巷。
这里是长安最古老的坊区之一,与不远处朱雀大街的流光溢彩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道路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两旁的屋舍大多低矮破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夯土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贫穷与岁月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庆修很喜欢这种感觉。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庆国公,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阴谋家。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想在夜里找一碗热汤面吃的,过客。
就在他即将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忽然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王小二那种霸道浓烈的麻辣香,也不是王鼎那种精致考究的富贵香。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又极其朴素的味道。
是上好的猪油被热力融化后,与新鲜的青葱相遇时,所激发的,最本源的油脂香。
简单,又无比勾人。
庆修顺着香气,在巷子尽头的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个小小面摊。
一根斜插着的竹竿,挑着一盏被油烟熏得发黑的灯笼,上面用已经褪色的墨迹,写着三个勉强能辨认的字——老陈记。
摊子后面,是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妻。
老翁佝偻着背,守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锅,锅里的水汽氤氲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老妇则在一旁的小桌上,慢悠悠的擀着面。
整个摊子,只有一张破旧的,摇摇晃晃的四方桌,和两条长凳。
冷清,破败,充满了日薄西山的萧索。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却让庆修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走过去,在长凳上坐下。
“老丈,来碗面。”
正在打盹的老翁被惊醒,浑浊的眼睛看了庆修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哦!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手脚麻利的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由猪骨跟鸡骨熬制了数个时辰的醇厚香气,瞬间升腾而起。
一旁的老妇,也停下了手中的擀面杖,从一个盖着湿布的木盆里,揪出一团早已醒发好的面团,放在撒了干粉的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