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本,正在城里最火的几家茶楼里,被那些说书人添油加醋的讲。很多不明真相的百姓,都已经信了。现在,已经没有流民愿意再来我们这里了。甚至有些已经在这里的农户,都开始人心惶惶,想要离开。”
“我们查过,那几家茶楼,背后的东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孔颖达。”
当这三个字从书生的口中吐出,整个官署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运输,供应链,舆论。
三条战线,三记重拳,招招致命。
李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冒上来,手脚冰凉。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对手的模样。
那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盘根错节,钻进了帝国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们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不需要在朝堂上跟你撕破脸皮。
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寸步难行。
这,才是世家门阀真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
次日,太极殿。
压抑了一夜的怒火,终于在朝堂之上彻底爆发。
“启奏父皇!”
李泰手持玉笏,迈步出列,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大殿。
“儿臣有本奏!京畿农垦区喜获丰收,然粮食出入长安,却受阻重重。有运输商行无故毁约,有仓储粮库无故闭门!恳请父皇下令,命户部工部京兆府三司会审,严查此事!”
他的目光直刺向以孔颖达为首的那群老臣。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太子殿下,这是要再次跟世家开战了。
被点到名的工部侍郎,一个出身荥阳郑氏的官员,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此事……臣略有耳闻。”
“殿下兴办农垦区,利国利民,车马往来,络绎不绝,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正因如此,长安城外的几条主干官道,不堪重负,多处出现路面开裂,塌陷。”
“为保万民通行之安稳,工部这才加紧修缮,或有延误,实乃不得已之举。此乃殿下之功,非臣等之过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不仅没否认,反而把堵路的行为,归结为是李泰的农垦区太成功,导致的烦恼。
李泰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一沉,转向户部。
“那粮价疯涨,原材料供应无故断绝,又作何解释?”
户部侍郎,一个来自范阳卢氏的胖子,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殿下息怒。这买卖之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农垦区需求旺盛,长安城铁料木材,自然水涨船高,此乃市场规律,天经地义啊。”
“朝廷若强行干预市价,岂非与民争利?此乃圣人之大忌!殿下饱读诗书,想必比微臣更懂这个道理。”
他又把一本写满了道德文章的经义,甩到了李泰脸上。
李泰气得胸口发闷,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孔颖达。
“孔祭酒!那城中谣言四起,污我皇家农垦,毁我朝廷清誉,此事,国子监与大理寺,管是不管?!”
孔颖达终于从队列中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李世民深鞠一躬,又对着李泰长揖及地,姿态做足了师长的谦卑与对皇权的恭敬。
然后,他才直起身,一脸痛心疾首的叹了口气。
“殿下啊!您乃国之储君,未来之君父,心胸当如江海,眼界当纳百川。区区市井之间几句无稽之谈,何至于如此动气?”
“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等为官者,若日日追着那些愚夫愚妇的闲言碎语跑,那这朝政,还要不要理了?我大唐的法度,还要不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