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鱼一婵充耳不闻,眼中只剩下了那个少年道人。
云龙游动,鳞爪分明,狰狞咆哮。
五爪张开,向宋宴摘去。
「吭!」
龙吟之音,响彻云霄。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无尽藏剑匣光芒再盛,又有八柄飞剑流转而出。
连同先前的七柄,乘著云浪,逆流而上。
在大龙背后,迅速流转,剑气勾连,倏然成势。
如今突破金丹,道基强横,剑域施展起来,比起筑基,当真是轻松了不知多少,可谓信手拈来。甚至无需日月星辰三阵合一的过程,天道剑气自然形成。
行天道!
就在那云气大龙的庞然大爪,要将宋宴抓握掌中的瞬间。
宋宴身形骤然模糊,在原地消失不见。
云气大龙指爪划过尺玉峰洞府,一时地动山摇,洞府小院已经一片狼藉。
若非洗剑池上的护脉大阵,恐怕尺玉峰此刻已经坍塌,不复存在。
然而众人却见阔阔云空,那些飞剑环绕而成的剑域正中,有一道剑芒倏然落下,锋锐无限。正落在那白龙的尾上。
宋宴的身形从那剑芒之中走出,与鱼一婵遥遥相对。
从前所看的云笈秘要中确有记载,传说中有位一品金丹者,潜力无穷,甚至能跨越一整个大境界,力克元婴。
但宋宴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什么也不懂的修士了。
金丹与筑基境已是天壤之别,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差距,又会小到哪里去。
他猜测,那位传闻之中被「力克」的元婴修士,八成是那种只知长生久视,却不善杀伐,手段平庸之辈如今自己身在中域,眼前这位,又是出自君山这等大道宗。
自然不能以性命安危作赌,逞一时风头,去贸然与元婴境修士拚命。
故而方才不去硬抗,而是散去了移星剑阵,施展出了行天道剑域。
一来,以行天道的挪移之功,躲过云龙一爪。
二来,也能将二人的距离稍微拉进一些。
至于为何要拉近距离……
嗬嗬,宋宴虽然不愿与人搏命,但能够趁此机会,与真正的元婴境修士交手过招。
又有何不可呢?
心中念头,一闪即逝。
宋宴并指,紫气滚滚涌动。
不知是融炼了日月灵源,还是丹成一品的缘故。
这紫气合虚真诀使到现在,丝毫不觉疲乏。
反倒感觉体内紫气,悠游自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双目金芒涌动,无间绘卷徐徐展开,尸山血海的杀意景象再次降临。
周遭剑域的剑气倏然一散,尽数倒卷而来,敛在独笑的剑锋。
一切种种,瞬息而成。
剑身之上,忽起雷息。
嗡一!
这一剑,终于快到连鱼一婵这等元婴境修士,都躲之不及!
众人远观,只见一道金色丝线,横云而去。
嗤。
只见云海之上,鱼一婵那素白道袍的右袖,掌部以下,被那剑光齐整整地斩断!
一截白袖,如同断翅蝴蝶,在混乱灵力之中飘飘荡荡,打著旋,落向尺玉峰下的竹林。
整座尺玉峰上下,顿时一寂。
直至此刻光华已消,剑上雷音,才滚滚传来。
洗剑池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那白龙大尾上的少年,哑口无言。
褚让怔怔望著这一幕,神情有些恍惚。
他是真正知晓,这云鼎一悉化龙变虽然不是什么杀招,但鱼一婵显然动了真怒,这一手也是十成十的功力。
中了此招,纵使不死,也要伤筋动骨,修为尽去。
以金丹初期之身,不仅化去了元婴真君两次攻杀,还反手一剑,斩下了元婴的一截衣袖……「能斩衣袖,如何不能斩头颅?」
这个问题,出现在了所有望见这一幕的修士心中。
宋宴神情平静,似在思索。
却不知,这少年修士龙尾听雷,一剑斩纷的画面,被多少双眼睛望见,刻在了脑海之中。
鱼一婵怔然,擡起手,残袖晃晃荡荡。
神情有些难以置信,口中颤颤,吐出了两个字。
「……神通!」
到了元婴境,许多法宝无需特别祭出,自然而然吸纳天地灵气,护在道人周身。
那一道剑光,绕过了自己法宝七八成的灵力,然后突破防线,瞬息斩过。
被法宝剩余的灵力略微一阻,其实她有反应的空间,但这剑光太偏,根本就不是奔著杀她去的。所以,才叫她愣了一愣。
而能够达到这般的手段,自然是神通无疑了。
他领悟了神通!?
天方夜谭!
连龙师兄都没能在金丹境之前参悟神通!
他刚刚晋升不久,这怎么可能!
脑中众多思绪纷扰,鱼一婵却更加恼羞成怒。
明明能够趁机伤到自己,却只斩了大袖……
此人,分明是在戏耍她!
说到这事儿,那还真是冤枉了宋宴。
他从来都是礼尚往来,鱼一婵那一手,不说杀了他,也能将他废了。
对著元婴出剑,脑中根本没有什么留手的想法,自然也是奔著杀了她而去的。
只是出剑的瞬间,云气大龙略有摆尾,偏离了寸许。
再加上她自己护身法宝的效果,这才偏离了许多。
然而鱼一婵这会儿已是发狠了忘情了,自己把法宝的其中一道功效给忘了。
若说宋宴羞辱于她,那真是冤枉了好人。
鱼一婵擡头想要喝问什么,却一眼望见了宋宴身边的那柄飞剑。
一抹恍惚的神情,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独笑!?」
她厉声喝问:「这是陈临渊的飞剑!它怎会出现在你的手中。」
「你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旁人摸不著头脑,褚让也是一脸茫然。
但小院之中的阳宿神君见此,却哎呀一声:「那还真是危险了。」
袁小鹿还沉浸于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之中,全然没有听见老头儿在说什么。
尺玉峰上。
此刻云龙散尽,宋宴悬身定迹,也随手散去了周身紫气和无间狱剑意,神色平静。
「此剑的确是陈临渊师兄赠我,我既算是他的衣钵传人,也算是他的师弟。」
鱼一婵看向宋宴的目光,愈发复杂。
但其中多有厌恶鄙夷。
宋宴心中一愣,暗自思忖。
看来我这位陈临渊师兄,在君山也得罪过不少人啊……
却见鱼一婵咬牙切齿:「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方才动手,邪意盈野,众人皆看在眼中。」
「许长老所言,已是八九不离十!」
「今日若不将你这身魔功废掉,日后不知还要造出多少祸害!」
正欲动手,却忽闻远山大钟。
铛……铛……
钟鸣九响。
众人纷纷回望。
果然,只见一道疾行遁光,自轩辕台方向遥遥而来,不过数息,便至峰上。
遁光散去,是一位白须长老。
起初他还有些好奇地看著这里的场面,等到望见了鱼一婵其人,却立时翻了个白眼。
全明白了。
「裴长老!你来此地作甚?」鱼一婵依旧没好脸色。
但裴长老压根就没有搭理她。
手中忽起金光,声若洪钟。
「传,君山掌门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