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后世的挖掘机可不就是像只奇怪的大鹅?
吴硕伟放下铅笔,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高碎。
“哦?这可不是舞台道具。是我之前顺手画的大型液压挖掘机。打算等造出来之后,把隔壁机修厂那面碍事的破墙给挖了。”
李怀德听完哈哈大笑,只当吴硕伟是在开玩笑。
“老弟你这幽默感真是越来越强了。”
“还挖掘机呢!你就算画个登月飞船出来,咱们的全自动数码车床也可以帮你造出来啊。”
吴硕伟没有跟着笑,而是把那张总图推到李怀德面前。
“厂长。”吴硕伟手指点在液压泵的结构图上。
“你去找厂里的洪老过来看看。咱们现在搞地下军工研发,总得先弄点工程机械练练手。顺便也检验一下咱们厂现有的加工极限到底在哪。”
李怀德看着吴硕伟那认真的神色,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你来真的?”李怀德咽了一口唾沫,“这玩意真能造?”
“你去把洪老叫来就知道了。”吴硕伟重新拿起铅笔开始绘制液压阀的分解图。
不到十分钟。
李怀德就领着轧钢厂的总工程师洪老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洪总工的精神头已不及当年,原本灰黑的头发已经花白,而且还得要戴一副厚底老花镜。
但他还是那个平时在厂里是个只认技术不认人的倔老头--当时因为吴硕伟的‘派遣’还直接去一机部和龚部长吵了一架。
洪老走到办公桌前凑近了看那张图纸,因为他知道‘硕伟出品,必属精品’。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因为他觉得吴硕伟回来这么短的时间,哪怕是精品也是初稿。
但紧接着他的脸几乎贴在了纸面上。
洪老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液压管线走向一点点移动,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这液压传动比例.....”洪老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动臂受力分析...这变量柱塞泵的内部结构。”
洪老突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办公桌前。
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洪总工。”李怀德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你这是干什么。一张画而已,你别犯心脏病啊!”
洪老一把推开李怀德的手,双手扒着桌沿通红的眼睛盯着吴硕伟。
“硕伟。”洪老大声痛哭流涕。
“这图纸是哪来的?这种全液压传动的工程机械,连大洋彼岸的西方国家都还在摸索阶段啊。”
“这精妙的阀块设计,这完美的动力匹配。这是国家工业的未来啊!”
“有了它,咱们国家在基础建设上能少走二十年弯路......”
李怀德站在旁边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脑神经在一瞬间开始了超负荷的疯狂运转。
西方国家还在摸索阶段的技术?
吴硕伟却像画大白菜一样随手就画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李怀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说明吴硕伟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隐秘科研团队。
他可是知道的,那个老首长当初力保吴硕伟甚至不惜动用某些部门。
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庞大的科研计划保驾护航?
李怀德再看向吴硕伟时,眼神中少了之前的熟络与随意,增加了深深的敬畏与崇拜。
“洪老。”吴硕伟当然不知道此时李怀德的脑补,绕过办公桌把洪老搀扶起来。
“快起来...这只是个初代草图。”
“咱们厂现在的加工精度确实达不到完美标准。所以我们需要变通。”
“先用现有方法上马,把核心部件‘打磨’出来。”
洪老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得直点头。
“我懂。”洪老拍着胸脯保证,“八级钳工我都亲自去挑。而且有你之前研发的全自动数控机床…完全没问题。”
“就算有问题,哪怕是用锉刀一点点锉,我也绝对把这液压泵给您锉出来。”
李怀德站在一旁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硕伟啊!”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这东西造出来动静太大。咱们对外怎么跟上面报备啊?”
“万一走漏了风声,惹来……破坏可怎么办。”
“厂长。”吴硕伟笑着拍了拍图纸,“咱们不是要搞文艺宣传队吗?对外就宣称咱们在秘密研发大型舞台升降机。”
“为了在明年的国庆汇演上给首都人民献礼。”
“谁要是敢质疑......那就是反对文化建设,破坏革命宣传。”
“高。”李怀德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这理由找得太完美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红星轧钢厂的第三车间被彻底封锁了。
外围全是保卫科实弹的干事在二十四小时巡逻。
车间里面火花四溅。
十几个全厂顶尖的八级工在洪老的带领下没日没夜地加工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零件。
当然,之前吴硕伟研发的数控车床发挥了不可想象的作用。
而全厂上下都在传言,李厂长为了文艺汇演下了血本。
正在打造一个能把整个合唱团举到半空中的超级舞台。
这天下午。
汪书记带着几个随行人员突然来到车间视察。
在吴硕伟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的话语权已经回归到和李怀德旗鼓相当的时期。
听闻轧钢厂最近大搞文化建设心里多少有些不悦,觉得李怀德这是在搞形式主义--其实也是想着能不能接着这个机会提升一下自己的权柄。
但也仅仅而且,现在的李怀德不可能被他整倒的,也没这个必要。
汪书记直接点名要去第三车间看看那个传说中的超级舞台设备。
李怀德吓得双腿发软,但只能硬着头皮把汪书记领进了三车间。
车间中央。
几个工人正在吊装一根粗壮无比、表面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圆筒。
汪书记停下脚步,背着手仰头看着那个吊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眉头不自主地锁在了一起。
“老李啊!”汪书记指着那个圆筒。
“你们向上面汇报说这是舞台升降机?这液压缸怎么比咱们食堂腌酸菜的水缸还要粗?”
“这舞台得升到多高去?”
“你们是打算把舞台直接升到天安门城楼上去吗?”
李怀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急得满头大汗。
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跟在后面的吴硕伟。
吴硕伟神色从容地站在汪书记面前,指着那根液压缸解释道:
“汪书记,您这就不懂咱们工人阶级的浪漫了。伟大领袖曾经教导我们:基础不牢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