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不想再聊下去了。他站起身，语气尽量平和：“您刚来，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安排一下。”
老元帅面露不满，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秦朔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会客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来时更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满肚子的话挤在喉咙口，像要溢出来。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洛烬正坐在窗边的小几前，面前的茶已经泡好了、
“喝几口。”洛烬推了一杯过来。
秦朔站在门口，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洛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满心的抱怨在这一刻忽然都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走过去，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入口有一股清苦的余韵。
喝完后脑袋输复读了不少。
“他过来，”洛烬先开口了，“是为了我的位置吧。”
秦朔差点被茶呛到。他抬起头，对上洛烬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
自家元帅是都猜到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机甲是定制的。”洛烬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全程保密，弱点很难找。但皇室那边派来对我动手的人，精准地找到了我机甲的弱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朔脸上，“你说，除了我以外，还有谁看到过我的机甲？”
秦朔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想反驳，想说不可能，想说那是您父亲——可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想起来了。那台机甲，从设计到制造，从调试到实战，除了洛烬自己，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
老元帅。每一次测试，每一次调整，每一次战后维护，老元帅都以“关心元帅”的名义，过问过每一个细节。
秦朔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秦朔看着洛烬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洛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不是什么大事。他来了也好，免得到时候坏事。你帮我拖住他。”
秦朔喉咙发紧：“可那一位，未必会听我的。”
“他年纪大了，惜命。”洛烬放下茶杯，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他不敢面对虫族。到时候让颜知夏安排几次虫族袭击，他自然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秦朔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老元帅那张志在必得的脸，想起他提到前线时眼里压不住的兴奋。
原来洛烬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甚至把那个人的反应都算得死死的。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洛烬靠回椅背，脸色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你先出去吧，”他闭上眼睛，“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秦朔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洛烬不需要他安慰，不需要他担心，甚至不需要他开口问一句“你还好吗”。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想了很久，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
洛烬的父母？管不了他，也不敢让他们知道。
洛彧？那小子自己还懵着。秦朔想来想去，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他知道这很荒谬，可除了那个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洛烬卸下那副永远平静的面具。
颜知夏被秦朔找到的时候，正在准备给虫母的自然植物的种子。
她抬起头，看见这位素来沉稳的副官脸上有一种罕见的、难以启齿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您找我？”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秦朔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请求有点荒谬。
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去开解他的元帅，这说出去谁信？可他还是开口了：“颜同学，能不能请你……帮忙开解一下元帅？”
颜知夏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您确定吗”，“开解洛元帅？我合适吗？”
她心想，她和洛烬什么关系？
秦朔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颜知夏看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那句“我不合适”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到底没有说出口。
颜知夏叹了口气，把手上的土拍干净：“……我试试吧。”
秦朔如释重负把事情原委说了一下，之后又收到消息被叫走。
颜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衣服，又看了看洛烬办公室的方向，心想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啊。
颜知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朝洛烬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洛彧赶到的时候，连颜知夏的背影都没有看到。
正打算用光脑联系颜知夏。
一团金色的光忽然从侧面飘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
洛彧差点撞上去，急急刹住脚步。“你——”
“你是来找她的吗？”虫母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她有事情要处理，有什么安排，跟我说就好。”
洛彧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看着那团金灿灿的光球，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你原来会说话啊。”
虫母的光球微微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一直能进行交流。你有什么安排，跟我说就行。”
洛彧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直接和虫母交流也省得颜知夏到时候转述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把要说的事跟虫母交代了一遍。
虫母听完，光球轻轻晃了晃：“知道了。”
洛彧站在那里，看着那团金色的光球飘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骄傲。
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恰好撞上奥利安。
奥利安看见洛彧那张脸，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想绕道走。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种表情，这种步伐，这种恨不得在脑门上刻“快来问我”的架势，他见过太多次。
“奥利安！”洛彧果然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你知道吗？我刚才和虫母交流了！”
奥利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洛彧那张写满得意的脸，沉默了两秒。“虫母？”他确认道。
“对！就是虫母！它跟我说话了！”洛彧挺了挺胸，直接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都复述一遍。
奥利安看着他，忽然觉得牙根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吗。”
洛彧还在滔滔不绝：“你是没看到，它那个光球就飘在我面前，金灿灿的，说话的时候还会晃——你说这算不算我独一份的体验？”
奥利安握着资料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母亲和元帅达成了解交易，洛彧直接和虫母交流。
自己倒是一直游离在所有的事情之外。
“奥利安，你说我的运气是不是很好。”
奥利安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挺好的。”
洛彧终于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凑近看了看：“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奥利安侧过脸，避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我先走了。”
“诶你别走啊——”洛彧在后面喊，“我还没说完呢！”
奥利安加快了脚步。他不想承认，但确实被洛彧说得起了那么一点嫉妒之心。就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