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通讯那头就传来一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叫。
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巨响,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奥利安端着茶杯从隔壁房间探出头,看见他那素来端庄稳重的母亲正从椅子上蹦起来。
手里还攥着光脑,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彩。
“妈?”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艾琳娜根本没听见。只是一味的在房间疯狂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答应了他答应了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他满意我的东西他一定会满意的——”
奥利安端着茶杯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像一只陀螺,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秦朔在通讯那头沉默地听完了艾琳娜的“疯话”,不得不开口打断她。
“艾琳娜女士,我必须提醒您——元帅配合实验的前提是,您给出来的东西他满意。”
艾琳娜猛地停下来,光脑差点从手里飞出去。“他当然会满意!”
声音拔高,不管是光脑对面的秦朔还是艾琳娜身边的奥利安觉得脑袋都疼了。
“我是说……我准备的东西,他一定会满意的。”
秦朔不知道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左右这是元帅要见的人,让元帅见到了就好了。
艾琳娜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对上还是小白猫形态的洛烬。
艾琳娜的瞳孔瞬间亮得像两颗恒星。
洛烬面不改色。
秦朔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叹服。
元帅就是元帅,变成猫也是元帅。
对面站着一个恨不得把他扒光了研究的科学家,他还能稳得像座山。
这份定力,他学不来。
“洛元帅——”艾琳娜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又很快稳住。
“我带来的东西,您一定会感兴趣。”
艾琳娜的手指在密码锁上飞速跳动,金属箱发出一声清脆的解锁音。
一叠厚厚的纸质资料拿了出来。
秦朔的瞳孔微微收缩。
纸质资料。
在这时代,只有那些绝对不能联网、不能复制、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的东西,才会这般谨慎。
艾琳娜把资料推到洛烬面前,手指按在封面上,迟迟没有松开。
“这是这些年研究院背地里做的研究。”
“皇室那批人,手里有不少黑料。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您拿着,总能派上用场。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
“单单是人体实验的事放出去,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秦朔脑子里嗡了一声。“真的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秦朔知道皇室不做人,一定会存在很多见不得光的项目。
可当艾琳娜明晃晃地把这些摊在桌面上时,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
尤其是艾琳娜手中的纸不算薄,可这在她口中这只是一部分。
艾琳娜没有看他,只是把资料往洛烬那边又推了推。
洛烬趴在桌上,眼睛扫过那叠厚厚的纸张,没有立刻去接。
“这些东西,”他开口,“可以钳制住那些人?”
“一定可以。”艾琳娜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洛烬的尾巴尖在桌沿轻轻拍了两下。“好。”
他伸出爪子,把那叠资料按住了,“如果能钳制住他们,我会遵守约定,配合你的实验。如果不行——”
他没有说下去,但艾琳娜听懂了。她几乎是立刻点头,快得像怕他反悔:“行。一定行。”
在大量自然植物的温养下,洛烬受损的精神力恢复得比预期更快。
秦朔推开门时,看到的不再是那只蜷缩在枕头上的白猫,而是一个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的男人。
军装还没换上,只穿着简单的衬衣,肩背挺直,像一棵终于重新扎根的树。
“元帅。”秦朔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洛烬转过身,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艾琳娜给的东西,加上之前从艾伦家族拿到的,那群最看重颜面的贵族。”
“应该会为了压下这些消息费尽心思。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秦朔收敛情绪,迅速进入状态:“对外已经放出我们和虫族在僵持的消息。”
“只要您的速度够快,皇室那边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这边也会想办法争取足够的时间。”
话音刚落,门外骤然炸开一阵嘈杂的声响。
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在拦,有人在闯。
秦朔的脸色微变,刚说元帅不用担心,就来了这一出。他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老元帅站在走廊里,正不耐烦地推开试图阻拦的卫兵。他的军装穿得整整齐齐,勋章别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锃亮,像是来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卫兵手足无措地拦在中间,拦也不是,放也不是。
“老元帅——”秦朔迎上去,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没有人通知老元帅,他怎么会来?
这不合常理。
老元帅看见他,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微微收敛,使了个眼色。秦朔不明就里,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把卫兵支开,将人引到旁边的会客室。
老元帅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他落座后,目光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
“洛烬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前线不能没人,洛彧还太年轻,我过来帮他震震场。”
秦朔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震场?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来夺权的。
可当年老元帅放权放得干脆利落,自己元帅也是从他手里接过来的,怎么现在……他看向老元帅,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种光,不是在担心元帅,不是在忧心前线,而是一种强烈的对权利的渴望。
“元帅还在恢复中,需要静养。”秦朔斟酌着措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前线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老元帅的眉毛挑起来,“他人都没醒吧,怎么安排?你安排的?”
秦朔没有接话。老元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说你们安排得不好。只是这种时候,总要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在。”
秦朔看着老元帅那张写满志在必得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当年洛烬接手的时候,接过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军费被挪用,装备陈旧,人心涣散,皇室还在各个关键的位置上安排了人。
洛烬花了多少年才把这一切理顺,把第一军团打造成如今的样子。
秦朔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想起办公室那扇紧锁的门,想起门后那个刚恢复人形、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男人。
他忽然不确定了——自家元帅锁上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