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扑在我脸上，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放得很柔：“你也说了，我们之间没有仇，对吧？”
“对。”我点头。
“所以，我也没想害你。”她声音更柔了，“我要是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嗯。”我依旧点头。
现在她说什么我都依着她，不是服软，是拖时间。
“那个小女警，你也看见了。”
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她根本不管你的死活。论长相，我也不比她差多少，而且以后我还能帮到你很多。她一个阿sir，能为你做什么？”
“嗯，你说得对。”我继续点头。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后天跟我结婚。”
她说这话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锋利，反而像是在求一个乞丐施舍的卑微。
我看着左小雪那双突然温柔下来的眼睛，心里反而更清醒了。
她不是真的温柔。
是走投无路之后，把自己包装成了温柔。
一个人连尊严都不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句话我在江湖上听了无数遍，今天才算真正见识了。
“左小雪，你说完了？”
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现在你就是一条走投无路的野狗，看见谁都想咬一口，咬完了又想找个人收留你。我不是骂你，我是说你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她的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青。嘴唇哆嗦了一下，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说你不想杀我，我信。你说你想跟我结婚，我也信。但你问过自己没有……你是真的想跟我结婚，还是只想找个靠山？”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根本不想嫁给我，你只是想拿回你失去的东西。你觉得只要成了我的女人，你就能重新站起来，别人就会怕你、敬你、围着你转。左小雪，你错了。”
“我错哪儿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然后说道：
“你错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爸活着的时候，你靠你爸。你爸死了，你想靠我。你有没有想过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她最痛的地方。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她沉默了，那种被戳到痛处说不出话的沉默。
在她的沉默中，我继续说道：“你刚才说你活得跟条流浪狗一样，白天不敢出门，晚上才敢出去找吃的。你觉得这是因为你爸死了？是因为你没钱了？都不是，是因为你自己站不起来。”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爸留给你的东西，不止是钱和地盘。还有你的人脉、你的名声、你在这个城市里二十多年积累的一切。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你爸死了就全没了。是你自己把它们扔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因为我说到她的痛处了。
她这个人，听惯了阿谀奉承的美话。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在夸她，说她漂亮，说她有气质，说她有本事。
那些话像糖，吃多了就上瘾了，戒不掉了。
我当然也知道说这些话会让她很开心，但也会让她继续迷失下去。
我不是来哄她的，我是来把她从那个黑屋子里拽出来的。
没等她说话，我又继续说道：“你躲在这个拆迁了一半的破房子里，你以为全世界都把你忘了。其实不是，是你把自己藏起来了。”
顿了顿，我的语气缓下来：“左小雪，你要是真想站起来，不用靠我。你自己就能站起来。”
她低着头，不说话。
长发从肩上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肩膀在抖，眼泪忽然流了出来。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妆也花了。
她哽咽着开口道：“江禾，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
“可是你不敢。”我接过她的话，没有让她说完。
有些话，她自己说不出口，我替她说。
“你怕走出去，怕别人笑话你，怕那些以前围着你转的人现在对你不屑一顾。所以你宁可躲在暗处，也不愿意出来面对。”
她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告诉我，我说对了。
“左小雪，我不跟你结婚。不是因为你看不上你，是因为我不想把一个人绑在我身上当附属品。你有本事，你自己起来，你就是左小雪，不是什么江禾的女人。”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江禾，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她擦了擦眼泪，“你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你说的都是对的。”
我没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走到我身后，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在解我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松开了一些，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嘭、嘭”两声巨响。
然后是打斗声，有人惨叫，有人骂娘，还有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左小雪顿时意识到不对。
她都已经将我的绳子松开了，却突生意外。
我也知道，应该是孙健他们来了。
我让林浅回去告诉他们，我也知道他们会来，我也一直在拖时间。
但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能把左小雪感化了。
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想的是怎么跟她周旋，怎么拖延时间，怎么等孙健他们来救我。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放我，没想到那些话她能听进去，没想到她会哭，没想到她会亲手解我的绳子。
所以没想到她会放了我，可结果孙健他们这时候却来了。
左小雪反应极快，她的手猛地伸过来，那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被用力踹开，孙健像一个战神似的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