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太史局徐太令亲批的上上大吉日。
果如太史局佐官所言,满城许多人家跟风,将大喜的日子挪到今日。
又逢皇后生辰,满城欢庆。
天还未亮,城中各处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好似在替路云玺庆贺新婚之喜。
她将将醒来,便听见二嫂声音高亢地吩咐丫鬟,张罗待会儿出门子,要携带的各项吉祥物。
大到随嫁妆走的鸡鸭鱼肉,糕点饼子,小到到婆家要用的吃饭的碗筷如厕的恭桶等。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入婆家的门到寿终正寝,所需所用,一应物件,全部都要带去。
二嫂家的安澜前年才出的门子。
她最熟悉出嫁的流程。
余下几位嫂嫂以及公主派来的嬷嬷皆听她指挥,满屋子人都动起来了。
瞧着天边泛起鸭蛋青,二嫂进内室来叫路云玺起身梳妆。
今日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从天未明起床,到晚上同新婚夫婿洞房结束,婚仪才算完。
路云玺被拉起身,被迫换上簇新的绣着鸳鸯的红肚兜,外头罩青色婚服,肩披绣着翟纹的霞帔。
被按坐在铜镜前时,路云玺还未完全清醒,被三嫂灌了一杯提气的饮子。
“行啦,今儿是你的大日子,垮着张脸做什么。”
“少坚是难得的深情种,拿你当宝贝宠着,还不满足?”
全福嬷嬷执梳替她绾发,提醒她,“夫人醒醒神,接下来的章程错不得,只有顺顺当当出门子,婚事才能起个好头。”
路云玺不以为意,那么些人成婚,皆完完整整走完了礼,怎没见和和顺顺一辈子?
那不过是世人美好的愿景罢了。
婚姻好不好的,在人,不在这些虚的上头。
她寡淡的哦一声,漫不经心回答三嫂的话,“那人惯会做戏,世人都说他朗朗君子,灼灼桃花一般的妙人,其实呢,蛮横霸道,一肚子坏水,不是好人。”
“你们都叫他骗了!”
边上伺候的丫鬟听了,对视一眼,低头窃笑。
其他几位忙碌的嫂嫂听了,也跟着笑。
二嫂有心开她的玩笑,“你也不用刻意抹黑少坚,咱们不是都半老徐娘了,不是京里那些妙龄少女,不会惦记少坚。”
四嫂不怎么爱说话,但说起话来便直筒筒的。
“瞅瞅少坚将你养得多好,脸盘子多滋润,白里透着粉,一看便是娇养着的。”
“不像我,你四哥是个木愣子,家里一应事物皆压在我肩上,跟了他才几年,脸都熬枯了。”
路云玺不理她,“四嫂,你想骂四哥便骂,不用赞着崔决做对比。
几位嫂嫂见她傲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好笑。
刘檐君说,“你呀,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等你多见些夫妻便知你夫君的好了。”
正说着呢,前头已经传来吹吹打打的声响。
刘檐君朝外张望一眼,“哟,瞧把咱们妹夫急得,还没到时辰,提早就来接人了。”
刻月进来禀报,“小姐,姑爷已经到了。“
全福人才帮她绾好了头发,这会子在帮她点唇呢,崔决那厮便急不可耐的来了。
也不嫌这副做派丢人!
路云玺没好气地说,“急什么,吉时未到,让他等着!”
刻月道,“姑爷也是这个意思,让您莫急。”
路云玺一噎,不言语了。
屋里的人瞧小两口,一个情意满满,一个冷若冰霜,有趣的紧。
交换了几个眼神,齐齐拿帕子掩唇笑。
待新娘妆面完成,盖上红盖头,由公主身边的嬷嬷引到楼下门前。
路云泽立在门外,见妹妹下来说,“父母皆仙逝,醮(jiào)诫便由二哥二嫂代替吧。”
说罢面西行醮礼致训诫词,二嫂则替她施衿结褵。
礼毕,则入中堂拜别父母灵位及诸位亲友。
外头男方请来的乐官唱起了催妆诗,催促新娘快些出门。
路云玺由全福嬷嬷引着,到了前厅。
崔决头戴五梁冠,一身绯色罗袍礼服,腰间系着排方玉腰带,另佩晕锦绶。
瞧见她红绸覆面,满身青翠,这就来嫁他了,直愣愣看着她。
一如初见时,浑身都烫起来。
平日里疏狂惯了的人,此刻难得的显露出几分少年羞涩。
偏过脸,想瞧她又不敢。
路云玺被人引到他跟前,扶着手往他手里递。
没等到那只熟悉的手,她低低唤了声,“崔决?”
崔决这才从全福嬷嬷手中接过她的手,同嬷嬷道了声有劳,将人握扎实了。
柔柔唤她,“夫人,为夫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