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没想到,当真是四儿媳支使人害女儿。

心头压着的火寻到发泄口,寒声吩咐张嬷嬷,“去,将老四媳妇叫过来!”

她心里有自己的想头。

老四媳妇可不比路安若和侯青芜,到底是庶出儿子明面儿上娶回来的,且害的是她的女儿。

她这头处理起来,得拿捏好分量。

处罚重了,杜梅心头有想法,觉得她借她的媳妇打压她。

轻了也不行,委屈自己的女儿。

再者,白叙缃是大长公主的义女,还指着她的血救命的,也得考虑牵扯。

呼吸间崔夫人想了那许多,却没个主意。

一抬眼,瞧见秋桐还立在那,招手叫他到跟前来。

低声问,“少坚可有说如何处置?”

秋桐见她总算清醒一回,用手指蘸取几上冷掉的茶水,在几面上写了两个字,“和离”。

崔夫人脑子懵懵的,思索片刻才隐隐约约明白。

这种祸害留着,家宅不宁。

门外有脚步声,人还未进门,便听白叙缃特有的端和的声音道:

“母亲,听说您差人到我院里捉了个人来审。”

她提裙进门,眼神在跪在地上的人后心扫了一下,落到主位人身上,“不知她所犯何事?”

瞧见崔漓也在,不怎么真诚的笑了下,“三姐姐也在啊。”

崔漓接着她的话,“你来得正好,这人说你指使她,唆使周桓周渊那俩小崽子给大嫂的毛球下毒,间接害我早产。”

“你如何解释!”

白叙缃方才在歇息,听见动静,即刻起身梳妆便过来了。

路上听倚翠说了,是秋桐引着张嬷嬷捉人,还当路安若暴露了呢。

此时听崔漓张冠李戴,心头暗笑。

就算聪明如崔决,也有误判的时候。

一时得意起来。

“瞧三姐姐说的,她说是我指使便是我?”

“说话要讲证据不是!”

她走到崔漓对面的位置准备坐下。

崔夫人眉毛一竖,一拍桌子,“跪下!”

白叙缃曲着腿还未坐下去,见崔夫人发了怒,还叫她跪。

一时疑惑,“母亲?”

秋桐立在崔夫人后身,朝立在白叙缃附近的一个丫头一使眼色。

那丫头当即出列,抬脚朝白叙缃腿窝一踹,“还不跪下!”

白叙缃不受力,一条腿往下跪,连带着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身体往往前趴,慌忙用两手撑住。

成了个狗爬式跪在地上。

头上的金步摇狠命的摇晃,长长的穗链甩到脸上又荡回去,落到了道红痕。

她懵了。

崔家规矩虽严却不苛责,若无大事,一般不必下跪行礼。

白叙缃身为四少夫人,虽是庶出,但因着大长公主撑腰,在府里向来横着走。

何时……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她猝然回头,死死盯住那个踹她的丫头。

跟着她来的八大丫鬟见主子受辱 ,两人忙上前扶她。

偎红则疾步冲到那个丫鬟面前,扬手一巴掌,“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踹我们小姐!”

哪知那个丫头也不是好惹的,在巴掌落下来前,往后一撤,顺势拽住伸过来的手 一扯,将人甩出去老远。

场面一时混乱。

直到白叙缃身边的丫头不顾她的吩咐,擅自反抗,崔夫人才瞧清楚这个庶媳妇有多张狂。

她腾的站起身,“还反了天了!我还没死呢就敢忤逆我!”

“老四媳妇,你好威风啊!”

白叙缃狼狈起身,涂得煞白的脸黑沉沉的,胸口剧烈起伏,“母亲,您不分青红皂白就罚我下跪是何道理!”

她抬手一指地上跪着的路安若,“这位小娘子是我在外头救下的可怜人,昨日才刚入府。如何能是那个害人的丫头!”

她沉了沉气,恢复镇定,语气变得狠厉,“无论你们处于何种目的诬蔑,今日之事势必要给我一个交代!”

“否则,若义母知晓了,定会进宫同皇后说道说道,皇后娘家人,仗着势大,私设刑堂污蔑我!”

秋桐瞧了她半天,往前站了一步,“四少夫人,不必再强辩,公子已经查实,有人证能证明。”

他扬声叫人,“来人,去将李良家的叫进来。”

顷刻,便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被领进门,朝几人行了礼。

秋桐问,“李家婶子,劳你给认认,这地上跪着的,可是那日你在我们府西侧门那里瞧见的逃跑的丫头?”

李婶子歪头瞧了路安若几眼,为难道,“她蒙着面,我这也没法子确定,若是认错了岂不冤枉人?”

这是要揭路安若的面纱呀!

白叙缃心下疑惑:难道他们认出路安若了,有意扯着这个由头,想确认她的身份?

她意味不明地同路安若对了个眼色。

路安若那双眼里沉静无波,既然敢回来,便料定了没人认得她。

也好,趁着这机会,让人都看看她的脸。

确保日后不会有人将她与已经消亡的名字联系起来。

她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揭开脸上的面纱。

一张像被尖利的牙齿啃烂了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崔夫人和崔漓倒吸一口凉气,只看了一眼便便不忍再看。

然而,在这一齐声的抽气声中,混着一声惊呼。

窗外,兰枝瞧见那张烂了的脸,低呼一声,忙藏身在承重柱后。

长春站在她身侧问,“如何,可是路安若?”

兰枝拍拍心口,拼命抑住眼底的泪,缓和了好一会儿,摇摇头,“不是。”

长春目光锐利,盯着她瞧了片刻,松了口,“知道了,没你的事了,去忙吧。”

兰枝捂着心口点点头,快步从侧门出了院子。

跑出百步远,见后头没人跟着,压在心口的泪才滚落。

捂着脸哭起来。

李良家的只看了一眼便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她!”

秋桐点点头,叫人送她出去。

白叙缃早知是这个结果,散漫掸了掸阔袖,扯着唇角笑,“我说什么来着。”

她款款理了理衣裙,走到崔漓对面的位置坐下,十分惋惜地叹息一声。

“卢娘子是我带回来,接替我给义母治病的药引子。”

“我想着,我是崔家妇,若一直不替夫家孕育子嗣说不过去,这才带她回来。”

“三姐姐生产那段日子,她上山采药,不慎滚落山间,为法云寺住持带回寺内。”

“我去寺里祈福,见她可怜,帮她买了些治脸伤的药。”

“为了报答我,这才愿意替我给义母医病。”

她慢条斯理瞧崔夫人,“母亲,儿媳可说清楚了?”

崔夫人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闹了一场,什么结果都没有。

待人都走了,崔夫人拉住秋桐问,“少坚到底怎么回事!我还当他查到什么证据!”

秋桐笑着说,“夫人莫急,所谓放长线钓大鱼。”

“您方才处理得特别好,公子知道了指定夸您!”

“当…当真?”崔夫人有些些高兴。

秋桐重重点头,“真真的!”

事情传到崔决耳中,听完秋桐和长春的禀报。

他问,“白叙缃是这么说的?”

秋桐点头,“是,她说预备替崔家延续子嗣。”

“咔哒”一声,崔决折断手里的笔杆子。

“她还真敢想!”

他扔掉残败的笔,冷声吩咐,“将长夏和玄冬都叫进来,婚礼那日要出事,我有话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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