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

“你疯啦!”

看着那道深长的血痕,皮肉都翻卷了,白叙缃惊得捂住嘴。

突然意识到,这人对自己下手都这么重,比她想象得要狠得多。

女子的脸何其重要,她毫不犹豫就这么毁了,这辈子便也没指望了。

大约同是失意人吧,她心底竟生出一丝悲凉来。

叹息一声道:“你何必这样执着呢。”

疼痛隔开皮肉,渗进骨髓里。

路安若撑着椅子边沿的手死死扣着,微躬着身细喘,即便疼痛深入骨髓也不肯发出一声喊叫。

她平复了好久才艰难道:“你又何尝不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等你经历过所有至亲之人背叛后,再来劝我。”

说完丢下沾了血的银笄,起身出去治伤。

白叙缃盯着那一抹浓稠的红,忽而就笑了。

还劝人家呢,自己何尝不是执着之人?

自十二岁上头跟在母亲身侧随义母入宫,见过立在皇后身侧的崔决,心里便冒出来一个强烈的声音:

我要他!

可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女官之女,父亲是位普通书生,早年便去世。

只能算清白的家世同崔决有着天壤之别。

别说嫁他了,连靠近他都难。

然而,看似不可能的事,老天却将机会送到她跟前。

她摸了摸十根手指头的指腹,染着丹蔻的长甲下,是因反复放血反复愈合形成的可怖瘢痕。

没关系,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怕后面的艰难吗!

白叙缃收拾收拾心绪下山。

回到崔府,刚下马车,瞧见身边的倚翠在门内来回踱步。

她提裙上台阶,扬声唤了声,“倚翠,你不在院里忙活计,在这里做什么?”

倚翠听见她的声音,慌忙迎出来,压低声音急道:

“小姐,不好了! 偎红被大公子的人提走了,此刻正在堂上审着呢!”

白叙缃听见崔决回来了,面上先是一喜,反应过来,他回来干什么,神色变得忧惧。

“你说什么!”

“大伯叫人拿住了偎红?可知为何!”

倚翠埋下头不敢瞧她,“奴婢……奴婢没敢近前听,不知……”

白叙缃顾不得其他,快步朝后堂走。

带进了前庭,远远瞧见一道影端坐在主位,春日的光照不到深处,瞧不清脸上的神情。

白叙缃自掂量一番,觉得当初的事情做得没什么破绽,便沉下心,扬起明媚的笑,款款入内。

“大伯!”

她曲腿行了一礼,自行走到左侧上首的位置落座。

目光缓缓落在跪在地上的丫头身上,带着些惊讶,“咦?偎红,你跪在这里作甚?”

目光再次转到主位之人身上,笑着问,“大伯罚这丫头跪着,可是这不知轻重的丫头冒犯了大伯?”

她端和一笑,“是叙缃管教不严,容我带回去调教调教,再来给大伯赔不是。”

说罢臀抬离椅面要起身,却听崔决说,“当初大长公主有意与崔府结亲,不知是大长公主的意思,还是……弟妹的意思?”

见他有话要说,白叙缃又坐了回去。

思量着他这话的意思。

不等她想通,又听他说,“我听说,四弟妹当初想嫁的,是我?”

白叙缃心头一“咯噔”,哔哔乱跳起来。

心头高兴他终于知晓她的心意,面上又作为羞怯状,要笑不笑地,表情怪异。

“大伯怎……怎会这样讲?可是有人在您跟前说了些什么?”

她缱绻望着他,见他眉目明朗,狭长的眼半垂着,长发半扎在脑后,用一根青玉兰花簪固定着。

身上穿着件青浅圆领襕衫,腰间系一条同襕边相同色系的腰带。

稳坐在圈椅里,有种气定神闲的清贵之态。

比这明媚的日头还要迷人。

白叙缃绞着手里的帕子,一时看痴了。

若非还没弄清他将倚翠提来跪着的原因,她恨不得即刻扑进他怀里,好好诉一诉衷肠。

崔决散漫道:“我且问你是与不是。”

“若是,早日同四弟和离吧。”

说罢起身摆袖往外走了。

白叙缃定在那里,待回过神来,要问清楚时,人已经出了二道门。

她激动得伸手要拉身侧的倚翠,“刚才……刚才大伯叫我同崔况和离是不是?”

“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有那么点喜欢我!”

她急促呼吸着,喉咙发堵,心头滚烫,几乎要落下泪来。

偎红还跪在地上,怕她胡思乱想,将方才崔决问她的话说了,“小姐,大公子方才问奴婢,三小姐生产那日,在西侧门送走的人是谁。”

她的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扣下来。

白叙缃脸上的表情被冻住,强咽下阻在喉咙口的酸楚和委屈,声音有些发虚,“你说什么!”

偎红知道她听见了,心忧不已,“小姐,大公子应是查到些什么了。”

“他已经起疑心了。”

倚翠担心主子吓到,忙找补,“查到又怎样,人已经撵走了,找不到作案之人便没证据。”

“小姐,咱不怕!”

“您是大长公主的女儿,还是这府上的四少夫人,他不敢拿您怎么样。”

经她一提,白叙缃渐渐清醒过来。

“怪道他要我主动提和离,原来是为了将我剥离崔家才好下手。”

刚才心被抛得太高,以至于想明白他的目的之后,狠狠摔进深潭里,被水闷得生疼。

她眼底的神色冷下来,吩咐倚翠,“过两日你去趟法云寺将人接回来。”

没剩几日便是崔决大喜的日子。

先头路云玺叫他另置宅院迎她过门。

此次升官,朝廷有赐下尚书府邸,崔决吩咐人收拾出来。

婚期太近,来不及在尚书府办婚仪,那便迎她入崔府,待拜见过祖宗,再携她回尚书府。

到了清明这日,崔决一早醒来,哄着路云玺一道起身,说要出去一趟。

担心她不愿起身,亲自去衣柜里找了套她的衣裙帮她穿。

路云玺推他,“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不用你,我自己来。”

她浅浅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穿上衣裳,四个丫头进来伺候她洗漱装扮。

待准备妥当,她的瞌睡彻底醒了。

瞧瞧身上素白的衣裳,和简单的头饰问崔决,“今日要去何处?”

崔决卖个关子,“到了便知。”

两人相携出门,登车往城外去。

瞧着被远远甩在后头的城门,以及路上各个提着装着冥纸冥钱的行人,路云玺明白过来。

“你要去见我父母?”

崔决揽着她轻嗯了一声,“你说岳父岳母不同意你嫁我,今日,我将赐婚圣旨带来给他们瞧瞧。”

“总得让他们知晓,你嫁我,我能护得住你,让他们放心。”

路云玺仰头看着他越发棱角越发清晰的脸,忽然觉得,这男人跟她在一起之后,似乎变得更有韵致了。

像经受过春风催发的灌木,越发繁茂了。

路云玺突然想起大哥说过的话,有点好奇,“当初,你见到父亲,同他是如何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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