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好,柳成荫,碧波涨小池。

纤云缠高楼,花红弄春风。

又是半月过去,路云玺打发走不知道第几波上门提亲的人。

立在堂前檐下仰天长叹,吩咐秋桐,“日后再有人来提亲,一律拒之门外。”

没听见人应声,路云玺转头看过去,又叫了一声,“秋桐?”

秋桐眯眼瞧被轰出去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回神,“是夫人,有何吩咐?”

错觉吗?

刚才看见秋桐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听见自己叫他,又收敛了,变回往常的样子。

路云玺转过身面对着他,打量他一眼,“你刚才……在想什么?”

秋桐茫然摇头,“小的不曾想什么呀。”

不知道他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路云玺定眼看他一眼,又将刚才的话交代一遍,转身回去了。

送走人,秋桐收起谄媚的笑,两指压在唇边一吹,一声哨声响起。

屋顶上翻下来两个穿玄色箭袖银腰带的黑衣人。

秋桐沉声道,“最近上门的人都是跟祁王走得近的,你们去查查。”

两人拱手道是,又悄无声息消失。

快要出正月了,天儿一天热过一天。

公主已经同张书亦完婚,有了上一次经验,这次她没去张家住,还住在公主府里。

反正张书亦又不是长子,肩上没什么担子。

最大的心事落定,整日同驸马腻在一处也烦。

公主闲着没事儿,邀路云玺出去吃春茶,差翠壶来揽云居接人。

百娘楼三楼最大的雅室内,安乐公主摸摸她的肚子,“不是已经两个多月了?怎么还这么平?”

她拍拍自己的肚子叹息一声,“唉,我是不是该管着点儿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孕呢。”

路云玺端着热饮子笑,“公主富贵,这是福气,再说,身上有点肉不宜生病,好着呢!”

公主是个心宽的,听她这样说便没再揪着身上的肉。

“诶对了,我听说英国公玄孙、庞侍郎三子,还有祁王妃胞弟轮换着上你那提亲?”

路云玺无奈点头,“是。”

被这么多男人提亲不是好事,容易被人说轻浮,惹了那么多男人的眼。

公主挨近她提醒,“你可当心着点,这些人跟祁王走得近,指不定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什么。”

“你可别忘了,你曾是崔少坚的人,若你当真跟他们中的谁成了,可是打他的脸呢!”

说着,她喷笑了一声,“不过也不打紧,听说那些人回去之后接连出了意外。”

“英国公玄孙夜里睡觉,床架子塌了,把腿砸折了。”

“庞侍郎家的呢,夜里起夜,不知怎的,栽自己荷塘里了,险些被淹死。”

“至于祁王妃的胞弟么……估计也这两天也会出事。”

她说完捏着杯子意味不明笑看着路云玺。

“你说……老天爷怎么就这么长眼呢!”

路云玺后知后觉觉察到她的眼神,看过去,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公主,您这么瞧着我做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公主吞下一杯茶,“哦,我也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

她的话傻子都听得出来什么意思。

路云玺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饮子,游荡的水面悠悠闪现他坏笑叫她,“云玺……”

“小姐,小姐?”

识月连续叫她好几声,“今儿的药还没喝呢!”

路云玺从回忆里抽回神,拍拍脸,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拍散,轻呼出一口气。

接过白瓷碗闭着气一口吞下。

织月从外头进来,碎碎念着,“……在忙些什么,神神秘秘的,还装不认识,真奇怪!”

路云玺嘴里的苦意熏得她整个人都绿得打颤。

急忙捡了一粒酸枣蜜饯放嘴里。

问织月,“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织月将取来的夜宵摆上桌,撇撇嘴,“方才我打西院那边过,瞧见玄冬穿得黑布隆冬的,从西角门出去了,我叫他都不理,还装不认识,跑了。”

路云玺没当回事,捏着银勺喝雪燕莲子粥。

一勺滑进嘴里,脑中忽然闪过前几日,在秋桐脸上捕捉到的那一丝杀气,以及中晌公主说的事。

一个念头闪现。

路云玺加快速度喝完粥,叫上织月一起,“走,咱们去瞧瞧。”

明月当空,一盏灯火引路,到了临街的院墙边,路云玺让织月先熄了灯。

周遭的一切没进黑夜里。

亭台楼宇描画着浓重的黑。

织月有些害怕,“小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黑灯瞎火的 ,好吓人!”

墙外传来窸窸窣窣声,路云玺示意她闭嘴。

没过几息,一道黑影窜上院墙,利落的翻进院子,轻盈落地,嘴里碎碎念着。

“那些个不长脑子的,交代了不要锁门还给锁了,明日……哎哟!谁!”

灯盏重燃,低垂的光从下头照着脸,映出一张可怖的脸。

秋桐吓得一哆嗦,“夫……人?”

“大晚上的,您不在屋里歇息,怎的站在这里!”

路云玺皮笑肉不笑道,“身手不错啊,认识你也算挺长时候了,我竟没瞧出来,你会功夫。藏得够深呐!”

她话风陡转,“公主说,前些日子来提亲的那些人,各个都遭了难,你干的?”

她从织月手里抢下风灯,对着秋桐身上上下一照,果然,看见他膝盖上蹭得两团灰,再往上移,瞧见腰上挂着一枚令牌。

路云玺伸手要去抢,秋桐忙闪身一退,“诶诶,夫人,使不得!您想看,小的摘下来给您就是。”

“外头风寒,仔细冻着您,咱们堂上说话。”

后堂上重燃了灯,路云玺在主位坐了,冷声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崔决让你做的!”

“你和星鸾留下来,是不是帮他看着我呢!”

秋桐讨好地笑笑,“夫人哪里话,怎是看呢,是护。”

“公子不在京里,担心您的安全,这才让小的留下来护卫您的安全。”

路云玺脸色很不好看。

崔决这么做,衬得她上回逃跑跟闹着玩儿似的。

“崔决还有什么计划,你统统都交代清楚,否则,明日就和星鸾带着你们的人离开揽云居!”

“欸,夫人呐……”秋桐想放刁打感情牌,却遭路云玺断喝,“你说不说!”

秋桐见她动了真格的,无奈,只得将崔决的打算都交代了。

路云玺听了,叮嘱他,“你这算背叛你主子,要想活命,就别告诉崔决我知道了他的计划。”

秋桐委屈得想哭,哀哀戚戚道是。

回去的路上,织月问她,“小姐,咱们还走吗?”

路云玺微微仰头瞧着坠在屋檐角上的明月,叹息一声,“还走什么,崔决不放手,咱们,走得掉吗。”

“再说,崔决树敌太多,咱们跟他沾上关系,还撇得清吗!”

她摸摸小腹,“明日让人传信回云中,让枕松院里的人都入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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