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决崔决,你快看,小家伙刚才笑了!”路云玺惊喜地叫他。
在一处几个月了,她头一次这样高兴,还跟他分享喜悦的事。
崔决目光柔和,看看她,又看看襁褓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确实笑了。”
确认产妇无碍了,杨正院才从里头出来,同崔决交代。
“三小姐遭了大罪,身子有些亏空,日后细心养养,也能养回来。”
崔决点头道谢,亲自送人出府。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贴身伺候的几个。
崔夫人瞧路云玺抱着孩子爱不释手,这才看清,她是真的维护女儿的。
可几位嫂嫂也没什么大错。
孩子遭人利用,那是旁人恶毒,跟她们什么相干呢。
他们大老远的进京来陪她,解的是她的思念亲人之情。
毕竟是地方上头来的,跟京里处处不一样,就算说话处事上头不尽善,也是能理解的。
崔夫人窝在墙角站了半天了,那些个伺候的都是人精,孩子生出来,都往路云玺跟前送。
好话一套一套往外说,得了不少赏钱。
竟没人在意她这个夫人。
她摸到路云玺跟前,望她一眼又垂眼。
心里想为刚才想打她道歉,又张不开嘴。
就那么别扭地站在路云玺面前。
路云玺余光瞧见她绞在一起的手指,知道她想抱孩子,又僵着,拉不下脸。
于孩子而言,多一个长辈疼爱是好事。
路云玺主动将孩子往她跟前送了送,“毕竟是外孙,抱抱吧。”
崔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脸上还僵着,要笑不笑的,忙伸手接过孩子。
抱着找了张椅子坐下,脸上的笑才晕开,逗孩子玩儿。
崔决送走人回来,见她站在一片光里,淡笑着看母亲哄孩子。
心头软成一团云,走到她跟前,轻声说,“这头有母亲守着,我送你回去歇息。”
路云玺点了下头,进内室瞧了崔漓一眼。
见人安稳睡着,状态瞧着不错,交代跟前伺候的,尽心些,又让识月回去取银子额外打赏。
这才出了疏风院。
崔决将星鸾留下看顾着,若是有事,也有人及早禀报。
等人离了院子,星鸾支使人里外排布产妇和小宝宝要用的东西,瞧见那支用剩的雪山莲。
忙叫晚霞送到锦墨院去。
“你仔细些,这东西金贵着,可别摔了。”
晚霞捧着东西走了。
听见星鸾的声音,崔夫人心里有些想头。
叫她到跟前问话,“我记得你自小就在老太太院里伺候。”
星鸾道是。
崔夫人抿抿唇,眼神有些瞟,“老太太……临走前,当真写了和离书?”
星鸾脸上的笑很浅,“是。东西就在公子手中。您要是不信,可去寻公子,一看便知。”
讨了个没趣,崔夫人脸上讪讪的。
如今她在这府里,越发没脸了。
她心里闷着气,很是不高兴。
星鸾知道她什么想头,点了她几句,“夫人,您可曾想过,公子为何钟情路小姐。就连老夫人知晓了他的心思,也都赞同?”
崔夫人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一直固执地认为,是路云玺暗中勾的儿子。
她茫然抬头,“为什么。”
星鸾将崔决得路云玺所救之事当做故事讲给她听。
崔夫人听完半天才回过神来,“就因为一口参茶?”
“就算路云玺在少坚危难之时拉过他一把,可我还生了他呢,就这样对我?”
星鸾听笑了,想了想问,“夫人,方才三小姐凶险之极,您还记得,您来了之后,做了什么,路小姐又做了什么。”
今日发生的事太杂太乱,崔夫人到现在脑子还木木的,被星鸾牵着鼻子走。
“我……我让路云玺把府里的老参拿出来救阿漓呀,这有什么问题。”
星鸾又问,“那您在得知老参已经被用掉之后是什么反应。”
“您在怨怪路小姐,也怨怪公子护着小姐。可您忘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三小姐和孩子。”
“而路小姐呢,瞧见三小姐出血,虽然害怕,但还是强撑着安排人和事。”
“而且,立刻叫人出去寻能救命的东西。”
星鸾笑问崔夫人,“夫人,您可知方才那两株雪山莲价值几何?”
崔夫人还没完全转过弯儿来,机械地回答,“老参灵芝什么的,再如何贵,顶天了八百上千两,那东西想来差不多。”
星鸾又换了个方式问,“您别怪奴婢冒犯,奴婢换个问法,若当时您知晓有可以救三小姐性命的神药,您愿意花多少银子换。”
崔夫人觉得这丫头在诱导她,警惕起来,“你想说什么!”
星鸾恭敬又疏离地笑着,“奴婢只是想说,一株雪山莲,需要三千多两银子。若是要得急,或许还得加价。”
“多少?”崔夫人惊得声调都变了。
星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里不乏贬损,“夫人,两株雪山莲,近万两的银子,您,会不眨眼地拿出来么?”
崔夫人愕然。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自然答不上来。
可她犹豫了,那便是答案。
星鸾给了她最后一击,“这么说吧,周家的亲戚们个个都是您的好嫂嫂,同样的境况下,他们除了编排姑爷外头有人之外,替您分过一丝忧愁不曾?”
“夫人是明白人,两下一对比自然就能明白。”
星鸾的目的达到,不再多言,转去吩咐朝露去趟后厨,让做些产妇能吃的东西送来。
独留崔夫人一人在外间呆坐。
朔风染梅,一盏风灯低低照着前路。
崔决裹着路云玺的手,往锦墨院走。
路云玺问,“可曾找到那个唆使小孩下毒的丫鬟了?”
崔决摇头。
长春将府里所有的丫鬟都筛过一遍,竟没找到桓儿口中的丫鬟。
毛球中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不是周家那几个能弄得到的。
那俩小子没说谎。
既然有这么个人在,如今却揪不出来,多半已经逃了。
他长出一口气,“别急,总能找到。”
他摩挲着她的手,“今日你辛苦了,待会儿回去用些东西,早些歇息。”
陪伴多年的小东西被人害死了,路云玺心里在哭泣。面上蔫蔫儿的,跟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崔决送她回去,瞧着她吃了点东西,早早躺下了,出了房门。
吩咐秋桐,“去将淮南王有关的文书搬来。”
到底不放心她一人待着,还是要守她才能放心。
东西刚规置好,崔决才在东厢坐下审了一册文书,便听见西厢内室传来嘤嘤地哭声。
这是,将自己闷在被衾里哭?
崔决叹息一声,搁笔起身挑帘子进了内室,坐在床边上,将人连着被衾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