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忙越乱,别慌别慌!
路云玺暗自给自己打气,定了定神,闻到她常用的香的味道。
崔决走到她面前,躬下身抱妹妹,“阿漓怎么了!”
瞧见他来,路云玺颤抖的心有了依托,鼻头一酸,哭着说,“阿漓被那两个小童推了一把,摔倒流血了!”
崔漓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她还没哭呢,嫂子倒先哭了。
她有气无力说了句,“大嫂,你哭什么,我可能……可能要生了,流血正常的,没多大事儿……”
一句话还未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崔决搭了搭她的脉,眉心一拧,抱着崔漓快步朝她的院子走,冷声叫人,“长夏!”
“去请杨院正来!”
知道路云玺害怕,转头安慰,“有我在,阿漓和孩子不会有事,你别担心。”
“云玺,我需要你。”
关心则乱,路云玺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胡乱抹了把泪,哭着点头。
一面担心害怕着,一面坚强的吩咐星鸾,“快去请稳婆到疏风院!再让后厨烧多多的水预备着!”
转头叫白叙缃,“你快去东院叫你婆母来。”
见秋桐也来了,同他说,“差人通知你们姑爷,叫他赶紧回来!”
使坏的那俩小子早跑没影儿了。
眼下保证崔漓母子平安才是要紧,其他的,往后捎一捎,回头再清算不迟。
她跟着崔决往疏风院走。
白叙缃不慌不忙朝东院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猫,朝身边的侍女招招手,低声吩咐,“你回去取二十两银子,现在就将人打发了。”
“走西角门,你亲自看着人出去再回来。”
侍女道是,闪身走了。
崔漓的裙子都被血染红了,崔决将她安置在床上,褥子上都染上了。
路云玺整个人都不好了。
记忆里的一片血色翻涌上来,她像浸在寒冰里,身体里外都透着冷。
多年前四嫂产子大出血险些丧命,是神医斋的大夫用一根雪山莲救回来的。
那东西十分罕见,千金难买。
织月识月闻讯赶了过来,路云玺忙扯住她俩吩咐,“你们立刻拿上银子去找长春,叫他派人跟着你们,分头去城里的药铺搜罗雪山莲。”
“无论对方要价几何,都给我将东西带回来!”
两个丫头一听要这东西,心知三小姐凶险。
不敢耽搁,忙出门去办。
崔决在床边守着妹妹,先替她施了几针稳住心脉。
事先预备的稳婆来了,忙进屋查看情况,瞧见人晕过去了,再一掀裙子,探到出血量。
俱是一惊。
“大人,小姐情况不大好,得快些将人弄醒将孩子催下来,否则……”
崔决哪里不知。
只是这样用强,极有可能孩子生下来了,大人却保不住。
崔决沉了沉气,从腰间抠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妹妹口中,“再等等!”
崔夫人得了消息赶过来,还没进门就喊起来,“阿漓,阿漓!母亲来了!”
不光她来了,后头还跟着一大群亲戚,一股脑涌进了疏风院。
不知道白叙缃是怎么传的话,崔夫人脸上笑盈盈的,好似终于盼到外孙降临。
她快步进了里间,瞧见床上的血,忽的惊叫起来,“阿漓!这是怎的……”
跟在她后头的亲戚们聚在房门口,七嘴八舌谈论着。
“不是说还没到日子么,怎的突然就发动了?”
“这有什么,一般女孩都提前,男孩才晚些,正常。”
“我说呢,瞧着阿漓的肚子圆滚滚的,看着就是个女儿,看来没跑了,肯定生个姑娘。”
“这不完蛋!三丫头夫家可是河东裴氏,还是长子,若她不生个儿子,如何在裴家立足!”
“你们还说这呢,方才你们不在没瞧见。三丫头陪我们打牌打得好好的,突然接到一封书信,当时脸色就掉下来了。立刻借着肚子不舒服,走了。呵,她有孕不在夫家颐养,跑回娘家,半年了吧,夫婿一眼都不曾来瞧过。你说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长时候能不碰女人?”
“要我说三丫头就是傻,正因为有孕,不便伺候夫婿,得自己安排人去夫婿身边伺候,这样以后才好拿捏,由着男人在外头野,哪还回得了头啊!”
“这不,回头再生个丫头,是长媳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不招人待见。”
……………
屋里头正生死攸关呢,外头这些长舌妇就开始南天北海的胡乱编排起来。
路云玺听见那些话,恨不得出去撕烂他们的嘴。
丫头朝露端着一盆染了血的水出来,路云玺瞧见红色的水,指挥朝露,“你跟我出来。”
朝露不明所以,跟着她走到门口。
路云玺朝门前的人一抬下巴,冷声吩咐,“倒!”
朝露茫然看看门口立着的人,“倒…倒?”
路云玺竖着眉毛怒喝,“你还想不想救你们家小姐了!再让这些人在她跟前嚼舌根,给你们家小姐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倒!”
若不是她端不动铜盆,早将污水倒在这些长舌妇身上了。
朝露缩了缩脖子,不敢擅动。
那些都是夫人娘家的嫂嫂们,就是她们小姐也要敬着的。
她得罪不起。
周家的几位夫人听见路云玺的话,纷纷掉过头瞧她,“欸,我说这位,好大派头啊。”
“你谁啊!”
几双眼睛同时打量路云玺。
吴夫人缩在后头,小声提醒,“几位夫人,这位便是那位……”
说完朝几位夫人挤眉弄眼使眼色。
单单“那位”两个字便能品出多种况味。
可见这些人没少背地里议论她。
“噢————,还当是哪位千金小姐呢,原来是少坚相好的啊。”
“杨院正到了!”
秋桐的声音自门上传来。
路云玺顾不上这些个老妇,忙请院正入内。
杨院正瞧了瞧崔漓的状态,问崔决,“府上可有老参?切两片来给小姐含住。攒攒力气。”
先前是有参的,但路云玺让拿去给玄冬续命了。
崔夫人见路云玺不答,急问,“路云玺!我记得府里还存有两只参的,东西呢,快叫人拿来!”
路云玺张了张口,崔决抢先一步道,“我让她给玄冬用了。”
崔夫人一瞪眼,“你别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那玄冬受伤是因着谁,你身上的伤又是为了谁所伤!”
“你为了这个女人,自己的命不要,现在还要带累你妹妹跟着一道遭殃。”
崔夫人气得捶他,“我跟你说,你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