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异常镇定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趔趄,险些又栽倒。
张嬷嬷在旁边看得焦心,忙扶了把,“夫人……”
崔夫人倔强地没让她扶,直起身垂眼看玥瑾,声音冷得似二月里的雪,“张嬷嬷,将这个贱蹄子给我抓回去!”
说罢,一甩袖,决绝离开。
玥瑾的事解决,秋桐差人将那几个汉子送出去。
室内只剩下崔决和路安若,以及织月识月并几个伺候的。
天未暗,一钩淡月挂青天,半扇清阴逾进门来。
路安若知道,现在该轮到她了。
她撑着地缓缓站起身,直视崔决,“你不必审了,我都知道了。”
“说吧,你想怎么处置我。”
崔决斜睨了路安若一眼,扯了下嘴角。
“还算识相。”
室内传来几声难受的哼咛。
崔决眉心轻折了下,站起身,“你毕竟是她侄女,我若出手惩治于你,恐不能合她心意。”
“且留你几日,待她醒来,自会处置你。”
说罢摆袖往内室走。
路安若盯着那道她日夜都肖想的身影, 心好似被掐去一块,鲜血汨汨往外涌。
伤口不大,却疼得她叫都叫不出声。
“为什么,”她眼神淡淡,盯着条案一侧供着的金瓶,声音静得出奇,“你为什么会爱她。”
姑姑在闺中时受祖母亲自教导,守礼守节,进退有度,是典型的大家风范。
外出赴宴从不与男子过多接触。
到底何时遇见过崔决,又是何时与他有过接触,引他心折,路安若百思不得其解。
“与你无关。”崔决脚步未停,挑帘进了内室。
织月瞧路安若背影单薄孤寂,透着深深的忧伤,忍不住呲了几句。
“安若小姐,我们小姐奔着你的身子从云中赶来。”
“又是出银子又是出力气,悉心照料你的身子骨。”
“不求你一句谢,只全了她做姑姑的对侄女的情意。”
“你倒好,为了巴结崔夫人,几次陷她不义。”
“今日更过分,竟想谋害她!”
“纵使小姐有不是,那也不是她情愿的。”
“你不想法子笼络自己的夫君,竟一味的害她!”
“好啦!”识月出声打断她,“小姐还病着,你说这些做什么!”
在她看来,安若小姐已经魔怔了,不是旁人三两句话就能想得通的。
反正她们快要走了,随他们怎么折腾。
识月拉着织月往内室走了。
路安若僵立在门内,许久未动,呆呆盯着室内的陈设和布置。
桌椅案几是并蒂莲纹的,帘子上绣的是鸳鸯。
两侧垂着同心结,就连穗子上面的配玉都是游鱼戏水的。
无一处没花费心思。
三年了,她至今都梦寐以求想住进来。
没想到,崔决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让姑姑搬进来了。
他是真的不管不顾了么!
一阵晚风从门外泼进来,凉意激得路安若打了个喷嚏。
荷叶缩在门外,瞧见室内只余她一人,小声叫她,“小姐,咱们……回去吧!”
路安若掏帕子掖了掖唇角,忽而瞥见帕子上绣的一只金凰。
眼底迸出一缕寒光,手一松,轻薄的帕子乘着风飘远,悠悠荡落在曲足椅腿边上。
*
当天夜里,崔决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路云玺阖着眼,满脸潮红,躺在被子里低声抽泣。
崔决连着被褥将她抄进怀里,温柔细问,“云玺,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头疼?”
路云玺人事不知,一味哼咛哭泣。
崔决抚了抚她的颈窝,降下去的温度又回升了。
该用的药已经用下去,还是遏制不住,他心忧不已,扬声叫秋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