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发丝拂过女孩纤细的脖颈与苍白的脸庞。
她手中紧紧攥着车钥匙,对准车窗边角,狠狠地凿了下去。
沉闷的脆响炸开,在女孩用尽全身力气的攻击下,如蛛网般的裂痕由凿击点向外蔓延,瞬间遍布整个车窗。
又是一击狠狠的凿击。
脆弱的玻璃瞬间炸裂,飞溅的玻璃碎片划过锈铁钉的脸颊,也刺入他睁大的右眼,鲜血瞬间迸出。
米粒爬了进来。
身后的瑞恩见状,抓住机会,立马用完好的左臂狠狠地勒住男人的咽喉,试图将他放倒,却被男人抓住手指,狠狠向后一拧。
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瑞恩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米粒!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快下去!”他对着爬进来的女孩嘶吼着。
手指被掰断,瑞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即使是这样,他仍旧没有松开控制住男人的手臂。
“该下去的是你。”
在他愕然的目光下,女孩伸出手臂,越过纠缠在一起的他们,按在了他身后的机关上。
“咔哒”一声。
车门开了。
瑞恩的身体失去支撑,下意识向后仰去。
却被女孩死死地拽住了领口。
“米粒!你到底要干什么!”
钳制住杀人魔的手臂因为脱力渐渐松开,瑞恩仰视着那个垂眸凝视着他的女孩,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试图用嘶吼来阻止女孩接下来的举动。
但没有用。
女孩望向他的漆黑眼眸中,竟然带着一丝慈悲。
“瑞恩,活下去。”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被她丢下了车。
在打斗中,重卡不知何时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冲出了公路。
残破的躯体在沙石地上翻滚了几圈,溅起一阵泥浆,最终缓缓地停了下来。
而在不远处,那辆重卡如同失控了一般,仍旧朝着前方的断崖飞驰而去,绝望的钢铁巨兽发出了孤注一掷的嘶吼声。
车内,女孩仍旧维持着探出车门的姿势,她望着被甩在车后的失去动静的那个身影,漆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身后,一具庞大的身躯缓缓地贴近了她,粗糙的大手环着她的腰身,将她带了回来。
“宝贝,你来了。”
杀人魔的头颅靠在她的肩上,堪称缱绻地抱住了她。
“是的,我来了。”米粒没有反抗,她平静地说道。
一时间,驾驶室中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与引擎的轰鸣。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明明死亡的阴影在急速靠近,米粒心中却感到久违的轻松与安宁。
恐惧与痛苦仿佛离她无比遥远,她只是释然地想到:“这一切是该结束了,就在这里,就在此时。”
于是她笑着回答道:“是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她第一次回抱了男人,小小的脑袋陷入了他柔软的胸膛,她能感觉到男人急促跳动的心脏。
“你可以告诉我,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她轻声问道。
男人低低地笑出声,饱满的胸膛轻轻震颤着,连带着她也一起颤抖起来。
他垂下脑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秘密。”
米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的她也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真的不告诉我吗?”
她满是笑意地问道。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那好吧。”
她没有强求,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过了一会儿,埋在胸膛处的脑袋闷闷地问道:“会疼吗?”
男人搂住她的臂膀瞬间紧绷,他沙哑地回答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疼的。”
“那就好。”
她没有再说话。
狂风在原野中呼啸着,失去控制的钢铁巨兽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悲鸣,沉重的车身凭借着巨大惯性骤然腾空,毫无阻挡地飞出了断崖。
驾驶室在失重中剧烈震颤着。
米粒紧紧抓着这个她一直想要推开的男人。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一起坠落。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男人含着笑意的哽咽话语:“宝贝,其实那天你没有说出来的愿望,我在旁边偷偷听见啦。”
“我爱你。”
“哪怕时间倒转,哪怕公路毁灭,哪怕恶意消散。”
“我依旧爱你。”
庞大的车身重重地砸向嶙峋陡峭的崖底,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骤然炸开的灼热火焰席卷了这片土地,灼热的气浪将空中未落下的雨滴全部气化,如烟花般炸开。
熊熊烈火吞噬了整辆重卡,所有罪恶,所有不甘,所有痛苦,所有遗憾,都在崖底的烈焰与废墟里彻底消弭。
一缕金色的日光刺破头顶层层堆叠的云朵。
处在爆炸边缘的小芽头顶着水珠,颤颤巍巍地冒出了脑袋。
雨停了。
“米粒!米粒!我的宝贝,你快醒醒……”
带着哭腔的喊声传入耳畔,米粒挣扎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在模糊的视线中,是母亲那含着泪的眼眸。
“你终于醒了,我的宝贝……”眼见她睁开了眼睛,母亲哭得更凶了,“你吓死妈妈了!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在梦里一直哭着说胡话?”
我做梦了吗?
米粒缓缓地眨了眨眼,眼角一滴泪珠滑了下来。
突然,一股强烈的复杂情绪席卷了原本茫然的内心。
痛苦、悲伤、难过、愤怒……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
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冲击着这个还未满十六岁女孩的心脏,她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哭了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突然好难过,妈妈,我好难过……我好想哭……妈妈……”
小米粒紧紧拥抱住哭泣的母亲,像是要把心中积攒的难过全都发泄出来,她几乎是嚎啕大哭。
米凤英被女儿这副悲伤的样子吓坏了。
在父亲担忧的目光中,母女俩抱头痛哭。
等女儿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郑建国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米粒啊,你做了什么梦啊?”
米粒摇了摇脑袋,已经记不太清梦中的事情了,但应该是一个很悲伤的梦,她不想再去回忆它。
“妈妈去给你倒杯水。”米凤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了起来。
“不用,妈妈,我自己来。”米粒连忙直起身。
但就在这时,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她垂下目光,视线骤然凝滞住了。
一枚沾着鲜血的红绳结静静地躺在那里,凝视着眼眶红红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