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也是清风观头一回烧头香。
这份殊荣交给了冯承冯大人。
也难为他了,顶着寒冷的晨曦,天不亮就往清风观来,在众百姓的自觉让道中,顺利抵达山门。
吉时已到,晨钟在山间回响。
山门已开。
冯承进了观中,点了第一炷香。
自他往后,更多的人徐徐而入,烧香供奉,真心虔诚。
观中早就备了热茶和干粮供他们用。
见虞声笙准备得这样周到,冯承忍不住夸了两句,随后唏嘘后悔道:“当初要是早点能听仙长你的就好了,是我糊涂,唉……”
“大人已经很明智了,这种天意谁也不能揣测的,当日我也没有想到会引起这么严重的雪灾,真要责怪,不如怪我更恰当些;大人每日操劳城中事务,已经够辛苦了的,怎能再责怪自身呢?”
虞声笙这话极大地安抚了冯承的心。
他明知事实不是这样,但还是轻松了不少。
送走了冯承,闻昊渊道:“其实他算个好官。”
“你怎么又改口了?”
“人是会变的,起码在这种节骨眼上他撑住了,我真心替花州百姓感到高兴。”
“也对。”
今年在观中过年,最忙活的也不过是观里的事情。
最繁忙的那几日过去后,金猫儿领着几个丫头告假一日,她们要去州城里看宅子去。
虞声笙不放心,想安排几个人跟着。
金猫儿先拒绝了,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抿嘴一笑:“不如让石勇跟着吧,他牢靠能耐,话也不多,事情却做得好,我瞧他就很好。”
“行。”虞声笙果断应下了。
到了日落西山时,一行人回来了。
奇怪的是今瑶脸颊微红,神色似有羞愤。
金猫儿没说两句话,就被她夹枪带炮地怼回去。
“怎么了你们俩,吵架啦?”虞声笙好笑,“还是金猫儿偷吃了你的花生糖被你发现了?怎这么个样子,好像随时要吵架似的。”
金猫儿倒是不在意,脸上笑容更胜了。
“咱们今瑶姑娘是害羞了呢。”
“你还说你还说!!”今瑶跺跺脚,“亏你还年长咱们些许,怎这样不稳重!都怪夫人你,今儿怎么好端端地非要石勇跟着去呀!”
“石勇不能去吗?”虞声笙明白过来,“你讨厌他的话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不让他跟着就是了,你们几个姑娘家单独出门我不放心嘛。”
今瑶脱口而出:“谁讨厌他了!”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说错了,立马捂着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着光,羞涩又懊恼。
“夫人跟金猫儿姐姐一样讨厌!你们才讨厌!”
在虞声笙和金猫儿的笑声里,今瑶气呼呼地跑了。
二人对视片刻,金猫儿问:“夫人也瞧出来了?”
“是啊,今瑶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人了,我最了解她,自然瞧得出来。”
虞声笙托腮叹了一声,“就是她自己笨笨的,还没开窍的样子。”
金猫儿有些吃味似的感慨:“我福薄,来夫人身边没今瑶妹妹久……不过,我瞧着石勇倒是一片真心,如果真能成,也是咱们清风观的喜事一桩。”
“说一千道一万,石勇的心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今瑶怎么想,要是她不愿意,就算将军老爷开口,我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金猫儿点点头:“夫人说的是。”
“你如今倒操心起她来了,论年岁你是她们当中最长的,自己的终身就没想过?”
虞声笙看向她,“虽说今瑶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但你们几个与她是一样的,我一样看重一样关怀。”
金猫儿粉面一红,笑得越发满足:“其实我不着急,这日子过得充实得很呢,观里观外多少事儿要忙,我自己又有了良民的身份,还要置办宅院什么的,哪里抽得出空想这些;”
“对了,夫人,今日我与她们几个商量了,一同看中了一处宅院,也就两进的院落,瞧着地方好也宽敞,足够咱们几个住的了。”
“往后要是她们当中谁有幸觅得佳婿嫁出门了,那这儿就算是她们的娘家!”
金猫儿越说越兴奋,满脸放光。
“这么好,有图纸没有,拿来我看看。”
二人聚在灯下看了起来,好一会儿金猫儿才离开。
回到她们自己住的厢房,今瑶早就等着了。
“你问过夫人了么,那地方怎么样?”她强装镇定,手里忙活着裁剪。
等过了年便是开春。
之前制作的道袍都是冬日里用的,她与今朝、今巧等人商议过,打算自己动手做一套先顶着用,等开了春再去城里寻裁缝娘子,这样还能省一笔开销。
“夫人说了都好,地段好,院落格局也好;就是要咱们另费心思重新修缮,不过地方足够大,住咱们几个绰绰有余。”
“咱们说好了的,要给夫人还有大姑娘留一间最好的厢房,回头她们过来小住才安排得下。”今瑶忙提醒。
“我晓得的,都跟夫人说了,夫人还夸你周到,连这个都想到了。”
今瑶顿时乐开了花,低头继续对比着样式,手里的剪刀稳稳当当,在布料上剪开一道道痕迹。
“对了,我要跟你赔个不是。”金猫儿道。
今瑶抬眼。
“今儿我不该在夫人跟前说石勇的事儿,叫你面上过不去,对不住。”
“哪里话……也是我不好,这脾气一上来就收不住。”
金猫儿按下了她的话,摇摇头:“我是打心眼里的替你高兴,石护卫是大爷身边得力之人,能耐人品都不错,也是与咱们一起吃过苦,经历过生死风浪的,我瞧他待你一片真心,便生怕你误了这姻缘,就像、就像我一样……”
“好姐姐,你可是后悔了?”
金猫儿闻言,继续摇摇头,这一次更缓慢更坚定。
“选择跟夫人一道,我从未后悔;我拿你当亲妹妹看,所以就想着你能比我圆满些才好。”
“可刚刚夫人说的话才让我明白。”
“不是石勇倾慕于你,你就一定要给出回应;而是你自己的心意最要紧!你若对石勇无意,我就不该从旁怂恿,真看不对眼也不算良缘,你说是不是?”
今瑶心中那仅剩一丝的不快,在听到金猫儿这样的肺腑之言后,顿时烟消云散。
“嗯。”她垂眸颔首,“石勇是很好,但……我现在还不想成婚,如今观中的日子我就很满意;再说了,夫人有心事,旁人瞧不出,你我还瞧不出来么?我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我自己的事情叫夫人分神。”
说罢,她弯起眉眼,“真要是以后嫁不出去了,咱俩就一块伴着,给今朝今巧今瓜她们当后台撑腰,是她们几个的娘家阿姊!”
“说得好!”
今瓜捧着圆案进来,听到这话,脱口而出:“瞧瞧,瞧瞧,好阿姊们快别说了,过来尝尝新得的蜜饯糖茶。”
金猫儿捻起一块放进口中,赞道:“不错,咱们这屋里论做点心零嘴的手艺,还得是今瓜姑娘;给贺夫人和燕儿送了没?”
“送过了,燕儿姑娘还小,就爱吃这些个酸酸甜甜的。”今瓜道,“我给她们留了很多呢。”
另一处厢房。
燕儿口中塞得满满的,手边的碟子里就只剩下一半的蜜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