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秀险些尖叫出声。

但她忍住了。

伺候在老夫人身边这么久,她到底察觉出自家主子的不正常,想要活得长久一些,冷静镇定才是第一要紧的。

尖叫声被她硬生生咽下,紫秀忙捡起纸人福了福:“让老夫人见笑了,奴婢只是觉得雪大封山,哪儿都去不了,一个人憋闷得慌,便剪了纸人来玩。”

老夫人的眼眶似乎被拉长了。

眼角变得极细。

那眼珠转了转,锁定在了紫秀的手里。

“是什么样的纸人给我瞧瞧。”

紫秀犹豫。

纸人摩挲了她掌心两下。

紫秀这才缓缓展开手指,低着头捧到老夫人跟前:“奴婢手艺不精,只能做成这样……”

老夫人笑着拿过,细细观摩。

“瞧这纸人皱皱巴巴的,已经玩了好几日了吧?”

“是……”

突然,老夫人将纸人揉成一团:“你再剪个新的好了,这个老旧了,不中看了,回头缺什么材料纸张的,只管来与我说。”

紫秀的心瞬间拧紧:“老太太!!”

老夫人回头,狞笑阴森:“你不愿意?”

“不不,奴婢愿意。”紫秀赶紧低下头。

另一边的清风观。

虞声笙睁开眼。

刚刚那老太婆来的一下确实突兀。

不过毁掉的也只是一个纸人,对她本身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去看了老夫人供奉在观中的长明灯。

冷冷月夜,那常年不熄的灯火轻轻跳动着,本该是温暖的橘色,此刻却变成了古怪的幽幽莹绿。

虞声笙气笑了。

真是能耐的,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叫人混了进来。

果然她还是太年轻了。

旁人瞧着都觉得她好欺负。

拿着对方给的八字,她又重新掐指一算,这下全清楚了。

她转身,闻昊渊就在她身后。

这男人明显没打算安置,衣裳穿戴整齐,腰间佩刀仍在,眉眼间的肃杀冷冽并未因为这柔和的月光而有半分消减。

夫妻对视。

闻昊渊开口:“现在就去么?”

“嗯,外头的麻烦交给你,别弄死了就行;里面的那个最恶心的我来办。”虞声笙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样的把戏。”

闻昊渊有刀,虞声笙觉得自己也该有个武器。

所以她去柴房找了一把镰刀。

柄长而刀锋锐利,很是称手,她很满意。

不必走正门,二人翻墙进了老夫人的宅院。

从贯穿两边的游廊分头行事,虞声笙直奔那老夫人的里屋,也多亏了她的习惯,夜晚安置不许旁人打扰,所以虞声笙这一路格外顺畅。

把老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用镰刀抵着她的脖颈,虞声笙凶神恶煞:“谁给你的胆子,敢用这种低劣的术法来偷我观众的香火,嗯?”

这老太太睡得正暖和。

冷不丁来了这么一遭,整个人直接吓醒。

“原来是清风观的观主,你半夜闯入我宅院,这是什么礼数,啊——”

老太太还没说完,就被暴躁的虞声笙一拳砸在脸上。

半张脸瞬间肿了,口齿间全是血腥。

“去,把你的暗室打开让我瞧瞧。”

“你、你……”

“如果不开,我就砍了你的脑袋自己动手,虽然暗室不好进,但只要掀翻了这里,找到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难。”

这是威胁了。

老夫人哑然,她显然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行得正坐得端,手上没有无辜之人的血,你都不怕了,我为什么要怕?”虞声笙笑了,阴森森的,“快点,我耐心有限。”

老夫人忙应下:“那你先松开我。”

虞声笙刚一松手,那老夫人的身形立马瘫软在地,好像一只被抽空了的口袋,与衣裳混在一起,看起来很是渗人。

提起那口袋,虞声笙将镰刀夹在胳膊下,抬手掐了几个决,那口袋又渐渐充盈起来,很快恢复成老夫人本来的样子。

自己没逃掉,老夫人很惊讶。

“我已经着了一回道了,怎么可能再来第二回。”虞声笙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坏蛋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能够逃出生天。

“你不带路是吧,那就没辙了。”

她啧了一声,用镰刀抹开指尖取血。

薄薄的鲜红很快染上了雪亮的刀刃。

老夫人意识到不对,忙要求饶,才喊了半句,那镰刀就割断了她的脖颈:“是黎阳夫人让我来的……”

刀刃所到之处,红光乍现,驱魔除晦。

从断开的脖颈里不断往外冒着黑雾。

黑雾聚拢,发出暴躁的笑声:“今日之仇我记住了,来日必报!”

它冲了出去。

谁料,桌案上闪过一道金光。

那黑雾被彻底驱散,一点都没留下。

半空中,那张已经发挥了效力的破咒符正渐渐褪色燃尽。

虞声笙似乎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静静看着:“黎阳夫人吗……”

闻昊渊已经料理完了外头的人。

其实这些人都是老夫人买来的奴仆,基本上都不知情。

征战沙场的武将煞气逼人,他们根本不敢反抗,纷纷束手就擒。

闻昊渊按照妻子的嘱咐,让紫秀暂时看管他们,他来与虞声笙汇合。

虞声笙在里屋里踱着步子,时不时抬手摸一摸屋子里的陈设,笑着摇头:“原来是这样,果然有些东西不亲眼看到,根本无法察觉。”

“老爹在他的书里记录过这个术法。”见丈夫来了,她眼睛一亮,打开了话匣子,“这是障眼法的升级,混合了旁门左道的邪法,用人血人命做媒介,让这些石头木材修成自己想要的亭台楼阁。”

“要这么多人命,就为了修建宅院?”闻昊渊觉得不可思议。

“别说民间了,就说帝皇大兴木土,一建就是很多年,期间不知多少工匠殒命,其实本质上都一样。”

虞声笙抬手掐指,轻轻呵了一声:“破!”

外头传来吱呀不断的声响。

从窗户看去,只见偌大的宅院竟开始自行瓦解。

当尘嚣褪去,留下的只有满地狼藉。

紫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她看见了那些材料里夹着的人体残骸,再也克制不住尖叫起来。

“我说呢,那老夫人所谓的重金聘用只是幌子,只怕当时上山劳作的工匠都没能幸免;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就算再怎么出钱,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她这宅院修得也太快了。”

虞声笙抿唇,一阵懊悔。

如果自己再多点警惕,说不定这些无辜的人就能捡回一条命。

闻昊渊揉了揉她的肩头:“你看那边。”

所有因邪术而成的宅院坍塌消弭后,终于露出了一堵墙,墙上还有一扇门。

古老的大门泛着暗红色,上面的门钉足有九九八十一枚。

每一枚都带着古铜鎏金的冰凉质感。

二人都认出来了,这是皇宫才能用的规制。

虞声笙上前,手覆在了门环上,她要推开这扇门。

刚一用力,只觉得眼前发花,耳边嗡鸣,一个声如洪钟的警告灌入她的脑海:“别开!回去!”

这一声,震得她胸口回荡,险些站不住。

闻昊渊扶住了她:“你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虞声笙咬牙忍住,又看了一眼这扇大门,摇摇头:“走吧,把这儿重新砌好围起来,不要让别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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