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夫人卡壳半晌。

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终于,她抬起眼,用一种冰冷至绝望的愤怒说道:“是,但我现在后悔了,还请仙长救他。”

原来苗夫人心底恨毒了丈夫的背叛。

在她看来,罗寻东既疼她宠她,对她山盟海誓、信誓旦旦,就应该从一而终。

就算纳妾,也该在她这儿过了明面。

怎能伸手染指她身边的丫鬟?

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么?

芷雪怀孕,又被罗寻东各种偏袒保护,更让苗夫人无法接受,多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便动了杀心。

也不知从哪儿遇见的游方邪士,从人家那儿得了一狠毒的方子,用符纸混合了毒药给罗寻东灌了下去。

这一招果真奏效,罗寻东第二天就不成了。

苗夫人聪明,知晓不能让丈夫死得太突然,便每日用贵重汤药吊着丈夫一口气,想让他徐徐断送了性命。

本来罗寻东等不到虞声笙回来的。

可罗家的宗族耆老得知他病重,即将不日归天。

他们便开了祠堂,众人商议。

商议的结果,就是将罗寻东的家产分成几份,让罗家其他的旁支子侄继承。

苗夫人一听傻了眼。

她算到了各种结局,唯独没算到这一步。

当时就气得浑身发抖,她提出反对。

谁料那长辈一句话就驳得她哑口无言——“若你膝下如今有子嗣,少不了你一份的,你肚子里的是男是女都不一定,怎能叫罗家断了香火?”

她区区一弱女子,哪里顶得住这些叔伯长辈的为难。

眼看着群狼环伺,只等罗寻东咽气,她就要被撵出罗宅。

苗夫人后悔不迭,听说虞声笙回来了,赶紧亲自登门请她过府帮忙。

听完了苗夫人的话,虞声笙点点头。

这样的故事到哪儿都不新鲜。

以前在乡野村间时,虞声笙就见过孤儿寡母被一众男丁撵出门的悲惨场景。

没法子,这就是现实。

为了活下去,苗夫人前后态度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她愿不愿丈夫活着,此刻罗寻东没死,她才能有一席喘息之地。

“他们三日后要重开祠堂?”虞声笙问。

苗夫人低头拭泪点了点。

“好,那就三日后让罗寻东醒来下床,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

“仙长当真有法子?”苗夫人又惊又喜。

“你准备好三千两,我拿钱办事,替人消灾,包你满意。”

送走了虞声笙,苗夫人回房后,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一半。

有婆子在她耳边劝道:“夫人开口就要给三千两,会不会太多了,几乎是咱们一半的家产了。”

“清风观如今香火正盛,你看看那虞仙长的衣着打扮,哪里是缺钱的主?若不一口将价给到位,人家不愿意来可怎么办?”苗夫人这会儿头脑出奇的清楚,“不管旁的,如今我只要老爷好好的。”

虞声笙索性就在罗宅住下了。

苗夫人命人收拾了厢房。

厢房内处处齐整敞亮,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生怕她住着不舒心,苗夫人还特地拨了两个丫鬟去伺候着。

虞声笙表示不需要,又给退了回去。

一连三日,虞声笙都没出过厢房。

三餐都让丫鬟放在门口,其余的人一概不准入内。

苗夫人等得心头焦灼,也不敢催促。

婆子没忍住,悄悄凑过去看,却见厢房的大门无风而动,门口的餐食竟凭空飘起,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这一幕吓得婆子背后冷汗直冒。

她赶紧报给了主子。

苗夫人:“这虞仙长果然有真本事。”

第三日早上,丫鬟来报,说老爷醒了,正嚷嚷着饿,要茶要饭吃。

苗夫人忙不迭赶去。

见瘦得不成样子的丈夫坐在榻旁,两只眼窝深深陷了下去,好在人是彻底醒了,在丫鬟的伺候下正用着粥饭。

夫妻多日不见,乍一眼,苗夫人便泪如泉涌。

罗寻东见状,连忙安抚。

但他气若游丝,身体无力,安抚都力不从心。

苗夫人赶紧让他先用些饭食,好让身子有力气。

一旁的虞声笙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给罗老爷都说好了,等会儿该吃药吃药,人到齐了就让罗老爷去祠堂吧,他们不亲眼瞧着人恢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苗夫人心头咯噔一下。

她不确定虞声笙到底说了多少,眼珠子转了转,满眼心虚。

说来也怪,罗寻东连着吃了三碗饭,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不少。

等宗族耆老都到齐了,苗夫人亲自伺候着丈夫更衣。

从前正合适的衣衫,如今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可见罗寻东清减了不少。

苗夫人鼻子一酸,又是后悔不迭。

送丈夫进了祠堂,她也不愿离去,就在拱门外头翘首以盼,生怕错过半点。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祠堂大门再次打开。

这些叔伯长辈鱼贯离去。

经过苗夫人身前,他们似乎还是过去那些和蔼可亲的同族至亲,半点不见先前对她的逼迫。

罗寻东乍然清醒,又劳心劳力了半日,送走了众人,他的体力再也支撑不住,又一次晕倒。

苗夫人六神无主。

“让他睡一觉好了,明天就会醒。”虞声笙一出声,极大安抚了苗夫人焦躁不安。

“那可否仙长明日再走?”

虞声笙不在,苗夫人总觉得缺了主心骨。

“我肯定不能走啊,你钱还没给我呢。”

苗夫人:……

在罗宅一住又是七八日,罗寻东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好。

苗夫人又请来了大夫。

大夫都说这是奇迹。

虞声笙数着三千两银票,心满意足——这怎么能不算是奇迹呢,是银子带来的奇迹。

罗寻东大好后,虞声笙回山上去了。

三千两银子估计都捂不热,很快就会花出去。

这部分银钱里,虞声笙还拿出一小半来,打算分给金猫儿她们,以及跟在闻昊渊身边的那些护卫。

“置办宅院?”金猫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们家夫人居然要给钱给他们买房!

她从奴籍转为良民还不够,现在居然还能有自己的门户了!

“是啊,你们要是一个人住,就买小一点的;要是几个人共住,那就买大一些的。”

虞声笙对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我问过花州的价格了,这些钱应当足够。”

“这样不好吧。”石勇搓着手,“我们无功不受禄。”

“我们夫妻不在的时候,多亏了你们守着清风观,替我们两口子护着师父和晚姐儿,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虞声笙笑道,“再说了,我也没阔绰到要给你们置办豪宅地步,不过是可以遮风避雨的宅院罢了,没多少钱。”

众人听了无不动容。

清风观是他们的家。

在这里,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住处。

但拥有只属于自己房屋的归属感,是任何厢房给不了的。

闻昊渊笑道:“她给的,你们就拿着,我们家是女主人当家做主。”

有了这话,众人无不喜极而泣。

今瑶一边哭一边笑:“夫人不如自己留着,如今处处都要花钱的……”

“千金散尽还复来,怕什么。”

虞声笙大大方方。

宣布了置办宅院的消息没几天,罗寻东亲自登门拜谢。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除了众多奴仆跟随之外,苗夫人竟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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