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承听到庆山清风观几个字,瞬间明了。

他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说着惭愧,心里却乐开了花。

几日几夜没合眼,大喜大悲后换来了出乎意料的好结果,这会儿的冯承只想快马加鞭赶去清风观,好好谢一谢那神通广大的玉浮道长。

可手头的事情多得很,冯承一时半会抽不出空。

范明换留下来与他一道主理灾后重建工作。

上峰在跟前,冯承更没机会抽身。

好在他之前已经有了安排,当范明换瞧见他拨款的银两、收拾好的各种物资堆了半个屋子,看他的目光越发赞叹欣赏。

花州与州府两处一道联手,很快那些被洪水淹没的房屋就得到了妥善打点。

重建修缮,忙得热火朝天。

直到全都安顿得差不多了,送走了范明换,冯承都来不及更衣,忙不迭地追去了清风观。

那么多人,就住在清风观中。

老弱妇孺还有伤员病患住在厢房里,其他的人则暂时住帐篷。

也不知是谁人打点,人数这么多,竟还半点不乱。

众人各司其职,除了看着拥挤了些,一切都好。

冯承刚一到,虞声笙就眼尖发现了,她朗声道:“冯大人来了,大家快来拜谢。”

百姓们一听,忙乌泱泱地挤了过来,将冯承围在当中。

大家跪拜感谢,看得冯承一时感触万千,声音哽咽:“都起来吧,都起来吧,这是身为父母官该做的。”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但在这个位置上久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门清。

与民相谈甚欢,又见清风观提供了细粥斋饭,冯承忙道:“多谢观中上下的帮忙打点,这些费用都算在花州官衙的账上,回头我就差人给你们送来。”

虞声笙当然不会跟他客气,笑眯眯地应了:“能帮到冯大人,是我们清风观的荣幸。”

她又转脸对着众人说,“大家都听到了,冯大人爱民如子,几年如一日,咱们花州有这么一位父母官,真是幸运。”

老百姓最是淳朴简单。

听到看到就是真相。

虞声笙话音刚落,无数的感激就将冯承包围了。

冯承高兴得脸蛋发红,连连安抚劝说,却劝不动铺天盖地的谢意,说着说着自己都当真了,时不时用袖口拭泪,俨然一副为民为国好官员的模样。

闻昊渊早就拉着妻子躲到一边,二人相视一笑。

“既替咱们的清风观打响了名号,还给花州老百姓一场丰收,更让冯大人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政绩,你这招堪称一箭三雕。”他温柔的声音里满是钦佩赞扬。

“冯承人不坏,就是私心重了点,我只要暗中拿捏住,就能让其为咱们所用,让其为花州的百姓做些实事。”

虞声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闻昊渊却摇摇头:“可他是官。”

简简单单四个字,一下子戳破了官场的残酷与冷血。

虞声笙瞬间明白,低垂着眼眸,半晌不吭声。

还以为是自己打击了妻子的积极性,闻昊渊忙又改口:“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咱们能管好自己就行。”

“说得对,我又不是什么为天下苍生立命的大人物。”她自嘲地笑笑,“总归这一回,咱们能在花州安定下来了。”

“都是你的功劳。”

雨水停止,洪浪褪去,老百姓们陆陆续续从清风观搬离。

冯承大约是想将这桩好事做到底,就连老百姓们遭损的房屋修缮都一股脑揽在自己麾下解决。

官府出钱出人,不消半个月的功夫,那些房屋就已经安置妥当。

百姓们欢欢喜喜。

人人都说,今年虽凶险,但却否极泰来,有惊无险。

粮仓颇丰,温饱康泰。

范明换上书朝廷,花州又得了减免赋税的特例。

这么一来民生大大得到了喘息,老百姓的日子总算是好了起来。

因顺利抢收,保全百姓免遭水灾祸害,冯承得到了皇帝的夸奖,连带着范明换也被点到名。

这二人虽没机会进京面圣,但有了这样的褒奖,日后提拔升迁的路也要比旁人坦荡顺利很多。

水患过后,清风观的名声也在花州打响了。

人人都说庆山上的清风观清静自在,茶水清甜,斋饭可口,里头照应的人也亲切有趣,清风观里的平安符颇为灵验,也不贵,一张也就十个铜板。

穷苦人家求一张符,可以保一年家宅平安。

玉浮看着收上来的钱罐子,里头装满了通宝大钱,看着沉甸甸的,其实换成银锭子也没多少。

“你倒是换了脾性了,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见钱眼开呢。”

“这儿是花州,又不是京城。”

虞声笙看着书,头都不抬,“就算我想狮子口大开,也要这里的百姓买得起吧。”

“也对。”

顿了顿,玉浮又问:“昊渊人呢?”

“去山里了,他说咱们观里不能只有一条上下山的路,也应该有一些去旁的地方的小路,他领着石勇几人去山里探查了。”

“他也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呀。”玉浮好奇了,“你一直在看书,从未见你这样用功过,到底在看什么?”

“我老爹留下的,闲来无事,我看着玩玩。”

“你爹?洪修?”

“嗯。”

玉浮来了兴致:“写了什么,也给我看看。”

“等我看完了给你。”

“对了,昊渊跟我说了,他打算月底就放出消息让京城那边知晓他已经战死的事。”

“……那皇帝老儿怕不会那么容易相信。”

“我家夫君也不是笨蛋,要做,自然要做得干净。”她半托着腮,眯起眼睛,“我信他。”

月底,京城虞府。

“你说什么?真的战死了?!”张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那、那声笙呢?”

“不知晓,这孩子……过了青州就没有书信再寄回来了,也不知她如今去了什么地方。”虞正德沉沉一叹。

虽说对这个养女远不及亲生女儿那般亲厚疼爱,但到底养在身边数年,后来又与她走动频繁,虞家老两口心里还是装着虞声笙的。

“是啊,她一个弱女子离家这么远,这会子丈夫也没了,哎哟,她这命……怎就这样苦!!”张氏边说边拭泪,一阵心酸着急,“既然姑爷已经战死,那她回京后就可以回来娘家了呀,你快快写封信给她。”

“我要是知晓她如今的下落,这信早就寄出去了,哎……”

张氏傻眼了。

夫妻二人垂头丧气地对坐着。

半晌,虞正德来了句:“她这样在外也挺好。”

“哪里好了,她一个女人家的,整日在外头风吹日晒、居无定所,无论吃穿哪一样能跟在府里比?”张氏不同意。

虞正德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说道:“她一人在外也自在,我如今琢磨着,越发觉得她亲生爹娘当初的死实在太过蹊跷,让她留京、留在皇城边上未必是好事。”

张氏听了一脑袋糊涂,张了张口:“哪有你这样做老子的!”

说罢,她气呼呼起身,把门帘子一打,匆匆出门去了。

闻昊渊战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徐诗敏正坐在廊下就着日光绣花。

她打算给孩子做两样厚实绵软的小衣。

慕淮安全副盔甲,阔步而来,到了她跟前,他反而踌躇不前,犹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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