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世囚笼之内，焦土在哀鸣。
每一次对撞，都让这片焦土濒临崩塌。
白厄腰间的金色面具上，悄然浮现出第一道裂痕。
他感知到了。
是那刻夏在无穷的知识星海中，点燃了自己作为“理性”的终点，唱响了最后的疯狂绝唱。
紧接着，第二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他听见了。
是黑塔空间站的月台上，一千个少女共同唱响生命终曲的决然悲鸣。
第三道裂痕，触目惊心地横贯整张面具。
他看见了。
是赛飞儿以自身的存在为最终的谎言，在冰冷的现实之上，撬开了神明降临的虚假真实。
同伴们在一个接一个地谢幕。
宇宙为他们拉开了盛大的帷幕，却只留下白厄一人，站在舞台的中央。
“用他人的生命构筑你的胜利。”
波尔卡·卡卡目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精准地刺入他神性的外壳之下，直抵那片早已麻木的灵魂，
“这就是你所谓的‘开拓’吗，卡厄斯兰那？”
白厄没有回应。
言语在此刻已是宇宙间最无力的尘埃。
他只是将八亿颗火种燃烧得更加炽烈，至黑之剑上的神性烈焰，几乎要将这片囚笼都彻底熔穿。
他拥有【全知全能】，却无法解析眼前之人。
他只能理解，这是博识尊故意为之。
波尔卡不在此刻，她站在所有“已知”的时间线上，俯瞰着白厄在注定的剧本里徒劳挣扎。
每一次攻击，都只是在斩向一个必然发生的幻影。
两者僵持，即是落败。
就在这时。
两道光芒穿透了囚笼壁垒，强行降临在他的身边。
万敌和海瑟音的身影，凝实如初。
“喂，救世主！”万敌一把攥住白厄的肩膀，眼眸死死盯着他，
“你在犹豫什么？这点牺牲都无法承受，还谈什么终结轮回！”
白厄握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我的出现，我的死亡，都是命中注定的一环！你早就知道答案！”
万敌的声音愈发激昂，他松开手，转而死死握住了白厄手中的剑柄，将剑锋对准自己。
“你需要巡猎的剑，然后将这个麻烦的家伙彻底钉在翁法罗斯之外！”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狂傲不羁的笑容，一如初见。
“你知道的，宇宙的‘未知’已经到了！别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记住了，我的弱点在第十节胸椎，那是唯一能杀死我的办法。”
说罢，万敌毅然转过身，将毫无防备的后心留给了白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动手吧，救世主！”
白厄的手臂在颤抖。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隔绝了那双写满信任的眼眸。
他能感受到剑锋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与心跳。
那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个鲜活的灵魂。
下一刻，他将手中的至黑之剑，猛然贯入万敌的后心。
没有丝毫阻碍。
他只求，万敌走得没有痛苦。
金色的神性血液喷涌而出，洒落在冰冷的虚空，滚烫得灼伤了他的灵魂。
万敌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消解，他没有回头，只是最后的声音在白厄灵魂深处炸响：
“救世主，我愿你……常战，常胜……”
原地，一柄全新的大剑静静悬浮。
那是岚曾在仙舟赐福于他，又在模拟宇宙中消失殆尽的【侵晨】。
巡猎的赐福，此刻承载着万敌全部的战意与生命，重新归来。
白厄伸出手，握住了它。
那重量，是一个朋友的全部生命与信任。
也就在这一刻，囚笼之外的宇宙，岚的箭矢，精准地射入了博识尊逻辑核心的“空白”地带。
一个纯粹的，绝对的，无法被定义的“未知”，诞生了。
仿佛宇宙的底层代码被强行写入了一个BUG。
波尔卡·卡卡目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
她的全知全能，是基于对宇宙一切“已知”的绝对掌控。
可当一个连博识尊都无法计算的“未知”出现时，她的运算，出现了致命的、逻辑无法闭环的空白！
就是现在！
白厄的双眸中，神性光辉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动用任何权柄，只是感受着那股新生的“未知”之力。
它像一片绝对的黑暗，任何“已知”的光都无法照亮，任何“因果”的线都无法穿透。
他举起了新的侵晨。
没有冲锋，没有挥砍。
波尔卡眼中的世界，忽然失去了“距离”与“过程”的概念。
她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白厄举起了剑。
下一个瞬间。
噗嗤。
冰冷的剑锋，已经从她的心脏穿出，成为了一个不容辩驳的、新生的“事实”。
这是在“未知”的领域内，唯一被允许存在的“因果”。
波尔卡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柄燃烧着灵魂的大剑，那张无法被记忆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理解不能”的困惑。
“锚定。”白厄的声音，冰冷而神圣。
侵晨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芒，要将波尔卡的存在本身，拖入“未知”的深渊。
波尔卡的身体开始数据化，被一股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的力量，强行从这片时空剥离。
“不可能……”她的喃呢，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在‘已知’的范畴内，我即是全能……”
“但你，永远无法计算一个朋友的重量。”白厄冷静地宣告。
“可惜啊，还差一点！”波尔卡的身形停止了数据化，“我只要等待未知的时刻结束，你一样奈何我不了我。”
就在两股力量还在僵持之际，海瑟音来到了白厄的身后。
她没有看白厄，只是注视着寂静领主。
“让我，为她献上最后的安魂曲。”海瑟音轻声说，
“巡猎的箭矢负责命中，而虚无的海洋负责淹没。”
她张开双唇，开始轻声哼唱。
无曲之歌在焦土上响起。
那并非毁灭的战歌，而是终结的圣咏。
海瑟音的身体化作海洋之中的美人鱼，缠绕住波尔卡正在溃散的数据身躯。
这是“虚无”的送葬曲，将存在彻底归于虚无。
在歌声中，波尔卡的身影彻底化作无意义的光点，消散。
而海瑟音的身体，也随之变得透明，融入了永恒的寂静。
“再见了，无名剑士。”
她最后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声叹息。
“愿你的开拓，终有歌声为伴。”
咔嚓——
白厄脸上的金色面具，在承受了最后一位同伴的离去后，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化作金色的尘埃，散落成空。
面具之下，露出的不再是癫狂，也不是神性的漠然，而是一张沾染着宇宙尘埃的、无比疲惫的面容。
眼眸深处，是燃尽一切后，只剩下无尽深沉与哀伤的死寂。
波尔卡·卡卡目，被永远地锚定在了“无法抵达翁法罗斯”这个全新的“事实”之中。
负世囚笼散去。
他静静地握着手中的剑，站在虚无的宇宙中央。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个朋友的魂，滚烫如初，却又在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赢了。
可这胜利，却比任何失败都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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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评分涨了0.1的四章已经更新完毕。
2号继续更新五章，看在作者这么努力的份上，给点礼物，催更和书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