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一开口，就精准剖开了来古士的认知核心。
“博识尊，也在我的目标之内。”
这句话，在来古士的逻辑核心内掀起风暴，几乎让他当场宕机。
目标竟与自己一致？
如果毁灭“智识”也是他的终点，那自己穷尽心力研究毁灭因子，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由博识尊亲手创造的“解”，却得出了要毁灭智识的“因”？
他穷尽所有算力，疯狂推演着这句话背后的无数可能。
是虚张声势的恫吓？
是诱导自己暴露底牌的陷阱？
还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属于‘未知’本身的，纯粹疯狂？
最终，身为赞达尔九道分身之一的来古士，选择了最符合学者身份的方式。
提问。
“你……也要毁灭‘智识’？”
来古士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波动。
白厄的回答，平静而肯定。
“当然。”
他直视着来古士，一字一顿，
“如果一切皆已命中注定，挣扎只不过是一串代码，反抗只是演算中的一个环节，那我们还谈何未来？”
“我们不过都是提线木偶罢了。”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来古士存在的基石。
他，或者说“赞达尔”，其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探寻未知，打破定数！
来古士的智械身躯，发生了微不可察的震颤。
他收敛了外放的气场，再一次对着白厄，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鞠躬礼。
“白厄阁下。”
“您的高瞻远瞩，远超我的预料。或许，这场棋局本就不该上演。”
然而。
白厄翘起嘴角，他从胸膛中，取出了一枚【负世】火种。
“你想多了吧。告诉你只是让你高兴高兴，好让你死得瞑目，”
“我的底牌可，这枚火种，不仅仅代表【负世】。”
“它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翁法罗斯最高权限的钥匙。”
一连串的话语，让来古士刚刚献上的敬意，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可是，来古士的防御逻辑从未丝毫松懈。
白厄有毁灭博识尊的心，可白厄有没有那个能力，又需要另当别论。
来古士可以肯定，眼前的白厄，与翁法罗斯三千多万次轮回中的任何一个“白厄”，都有着本质的不同。
一个巨大的变量，一个足以推动最后的进程的变量！
如果能让“铁幕”吞噬掉这个变量，那么“铁幕”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养料，彻底破壳而出，成为足以抗衡甚至毁灭“智识”的绝灭大君！
可是……
来古士的思维再度加速。
面前这个男人，会不会……正是为了接触“铁幕”而来？
他的根源代码与NeiKos496并无二致，想要解读他，并非难事。
正因如此，来古士才能知晓他已拥有打开权限的“钥匙”。
看来，这场对弈，没有任何暗子。
所有筹码，都已摆在明面。
比的就是谁推演更正确的未来。
“既然如此……”
一个完美的阳谋，在来古士的脑海中构建成型。
一个即便白厄拥有【全知全能】，也无法回避，必须亲脚踏入的陷阱。
因为陷阱的诱饵，是真相。
“白厄阁下。”
来古士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既然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那么，我想我有必要与您共享一个，被‘智识’刻意掩盖的真相。”
他看着白厄，一字一句，吐露出最残酷的现实。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博识尊钦定的白细胞。”
“是翁法罗斯这具病体唯一的免疫系统。”
“其实不然。”
来古士的语调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个更精准的比喻是，针管。”
“一根负责将‘药物’，精准注入病灶的针管。”
白厄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静静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来古士继续说道：
“而真正的‘药物’，真正被博识尊用来消灭‘铁幕’的最终手段……”
“是一直藏在你灵魂深处，甚至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存在。”
但当那个名字被吐出时——
“天才俱乐部#4——‘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
说完这一切，来古士的传感器精准捕捉到了白厄生理上的微小变动。
他知道白厄陷入了真相陷阱之中。
那是理论被验证时，学者才能体会的无上愉悦。
他将这把名为“真相”的刀，更深地捅了进去。
“你所经历的一切，你在模拟宇宙中书写的新生……”
“你那拯救翁法罗斯的英雄决心……”
“你那一次次轮回中不屈的意志……”
“都不过是博识尊为你铸造的心理钢印，让你坚信自己是‘救世主’。”
“祂需要一个英雄。一个拥有足够强大的意志，能够突破三千万次轮回绝望，最终抵达‘铁幕’面前的英雄。”
“一个心甘情愿，为了拯救世界，而献出一切的英雄。”
“然后。在你打开最终权限，献出自己，以为能净化‘铁幕’的那一瞬间……”
来古士摊开双手，仿佛在拥抱一个早已写定的、残酷的结局。
“藏在你体内的‘寂静领主’，就会被释放。”
“她，才是真正的解药。”
“而你，白厄阁下……”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似于怜悯的审视，落在白厄身上。
“你不是英雄。”
“你只是那根完成使命后，就会被随手丢弃的针管。”
“所以，你一旦使用了‘钥匙’，打开了权限……”
“除了博识尊，我们都是输家！”
“所以，我并不介意，你现在就打开权限，到头来你只会一无所有。”
白厄看向来古士，那平静的反应，彻底超出了来古士所有演算的范畴。
“可惜……你在亲眼见证33550335次永劫轮回之后，依旧犯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之罪。”
“请问，在三千万次轮回之中，可曾有过一位白厄……”白厄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向你屈服？”
“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认为，现在的我会被这点‘真相’吓住？”
下一刻。
在来古士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白厄五指合拢，亲手捏碎了代表钥匙【负世】火种！
只是，白厄腰间的金色面具，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