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站在那里，伸手把火打开。
蓝色的火苗一下窜起来。
他从一旁拿起一把小刀，刀身在火上慢慢加热，金属很快泛起一点暗红的温度。
空气里带着一点灼热的气味。
他抬起手。
那条刚刚用笔画出来的痕迹还在。
线条清晰。
他没有停。
把刀从火上拿下来，直接贴在自己皮肤上。
“滋——”
一声很轻的声响。
皮肤被烫到的瞬间收紧。
顾煜的表情没有变。
他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手却很稳。
沿着那道笔画的线，一点一点压下去。
一寸一寸。
全部烫了一遍。
像是在把那几道伤，刻在自己身上。
火光映在他脸上。
线条冷硬。
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可怕。
直到最后一段落下。
他才停住。
没有去看。
也没有处理。
只是把刀重新放回去。
火关掉。
厨房再次恢复安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第二天，言昭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被惊醒，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放松下来。
她在自己房间醒过来的那一刻，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那种从头到脚的舒服，让她一时间都有点恍惚。
她坐起身，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床边没人。
她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想到孩子。
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掀开被子，踩在地上，没顾上穿鞋，就直接打开门往楼下走。
楼下有声音。
孩子的笑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走下来看过去。
客厅里，两个孩子正在地上玩，旁边坐着方奶奶，笑着看着他们，时不时伸手逗一下。
那画面一下就撞进她眼里。
言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站在那里，没动。
方奶奶一抬头，就看见她了。
整个人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带着急，“我的小囡囡！”
方奶奶赶紧走过来，上上下下看她，“快让我看看，你没事吧？”
手还在她肩上摸了一下，又看脸色。
言昭被她看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我没事。”
声音轻了下来。
话刚说完，身后一道身影已经过来。
顾煜站在她旁边，手一伸，直接把人抱起来。
动作很自然。
他把言昭抱到沙发上放下，手还在她腿上停了一下。
然后抬手在她脚掌轻轻拍了一下。
语气低下来，“你又不穿拖鞋。”
言昭被他说了一句，也不躲。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亲密的动作。
甚至这几天在外面折腾下来，再被他这样抱一下、碰一下，反而有种落回实处的感觉。
她靠在沙发上，脚被他拍了一下，忍不住往后缩了一点，又很快放松下来。
声音带着点软，“我知道啦，对不起嘛。”
顾煜看她这样，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去拿拖鞋，回来后蹲下身，把她的脚抬起来，一只一只给她套上。
动作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言昭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方奶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插话。
只是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看了一下。
确认言昭脸色正常，人也有精神，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方奶奶叹了一声，“早知道那边地震，就应该不去。”
语气里带着后怕，又带着点埋怨。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亲戚，还折腾这一趟。”
方奶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着顾煜。
这也是老人家现在算是清楚那边的人是什么样。
不值得。
言昭听着，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煜把拖鞋给她穿好，手还在她脚踝上停了一下，才慢慢松开。
他站起身，目光扫了一眼客厅。
又落回她身上。
没过一会儿，厨房那边把早餐端了出来。
热粥、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刚煮好的汤，一样样放到言昭面前。
她刚坐稳，两个孩子就已经看见她了。
先是一愣，然后就是直接丢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跑过来。
哇的一下就哭出来。
虽然小孩子都是阿姨在，但是言昭跟孩子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两个小娃娃自然就很想念妈妈。
两个人一左一右抱住她，力气不小，直接往她怀里钻。
言昭被他们撞得往后一靠。
手下意识把人抱紧。
她本来还撑着。
这一刻一下就撑不住了。
眼泪跟着掉下来。
她一边抱着，一边低头去蹭他们的头，“没事了，妈妈回来了。”
声音有点哑。
两个孩子哭得更凶。
小手抓着她衣服不松。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都是孩子的哭声。
断断续续，又很用力。
等到哭累了，两个小的直接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一点点变稳，最后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脸还贴在她身上。
顾煜一直站在旁边。
没有打断。
等他们安静下来，他才走过去，伸手把孩子抱开，让人带回房间。
然后拿了毛巾过来。
热的。
他坐在她旁边，手指轻轻抬了一下她的下巴，“别揉。”
语气低低的。
毛巾覆在她眼睛上。
温度刚好。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头，一只手轻轻按着毛巾，让热气慢慢敷进去。
动作很细致。
也很耐心。
言昭靠在那里，没动。
呼吸还带着点刚哭过的轻颤。
方奶奶在一旁看着。
刚刚的场面，方奶奶也跟着红了眼。
等到现在，她才慢慢缓过来。
方奶奶坐下来，叹了一口气，“这回真是吓人，我听你说那些事，都觉得后背发凉。”
言昭把毛巾拿下来，看了她一眼，“奶奶，幸亏你没去，不然更难。”
方奶奶想了想，点了点头：“对，我去了，估计还得拖你们后腿。”
这话说得很实在。
没有逞强。
顾煜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只是把毛巾拿回来，换了个面，又重新给她敷了一下。
言昭把早餐吃完，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坐了一会儿，就开口，“我想去医院看看。”
顾煜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确认她气色还行，没有再拦。
“好。”他转头对厨房那边说了一句，“下午再熬一锅老鸭汤。”
阿姨在里面应了一声，带着点笑意，“好嘞，家里还有人参，我搞个人参炖老鸭。”
顾煜这才收回视线，伸手把她外套拿过来，给她披上，又顺手把拉链往上提了一点。
等一切弄好，他才带着她出门。
方奶奶也一起。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这边已经换成了京市的医院，环境安静很多，走廊干净，来往的人也少。
言昭进去的时候，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一点。
推开病房门。
里面很安静。
方母还在睡。
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比之前稳了不少。
方晓坐在床边，整个人守着，一动不动。
听到动静，她抬头。
看到言昭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
声音压得很低。
言昭点头，“嗯。”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母亲，又转头去看另一张床。
王阿姨还在沉睡。
脸色依旧偏白，但呼吸比之前稳。
没有之前那种虚得让人心慌的感觉。
言昭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医生这时候也过来了一趟，简单说了一句，“两个人情况都稳定了，没有大问题，后面好好养就行。”
言昭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是彻底落下来了。
“好的，谢谢医生。”
顾煜没有一直待在病房里。
他看了一眼言昭的状态，确认她情绪已经稳下来，就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他站在窗边。
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亮起。
他看了一眼，直接接通。
“说。”
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一丝温度。
那边说了几句。
顾煜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目光冷得厉害。
“你们自己能负责就好，还有派出所那边，我想知道土皇帝到底是谁。”
那边似乎解释了什么。
顾煜没有听完。
直接打断。
“我不想听，就这样。”
顾煜直接挂断电话。
他站在那里，手还握着手机，眼神沉着，像是压着什么。
过了几秒。
他才慢慢收起手机。
呼吸恢复平稳。
脸上的冷意一点点收回去。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言昭从病房出来。
看到的，就是他站在走廊边，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温柔。
他走过来，手自然落在她肩上，“看完了？”
语气低下来。
跟刚刚比，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言昭点头，“嗯，妈妈受伤那么重，为了我们才忍着没说。”
顾煜看着她眼眶还有点红。
他没说别的，伸手就把人抱进怀里。
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低下头，声音贴着她耳侧，很低，“没事的。”呼吸落在她耳边，有点温热：“我会让医院用最好的药。”
言昭被他抱着，整个人往他怀里靠过去，脸在他胸口轻轻蹭了一下。
声音有点软，“老公，有你真好。”
顾煜听着，唇角勾了一下。
笑意很浅。
可很快，那点笑就淡了下去。
因为她的手，正好抓在他昨晚烫伤的那条胳膊上。
指尖按下去。
力道不重。
却正好压在那几道伤痕的地方。
顾煜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很细微。
他呼吸顿了一瞬。
但下一秒就压住了。
没有出声。
也没有把手抽开。
只是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的手握住，往旁边带了带。
动作很自然。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言昭完全没察觉。
她靠在他怀里，抬头看他，“老公，你工作忙完了吗？”
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软。
“我发现我每次都在拖你后腿。”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舒服。
顾煜低头看她。
眼神一下沉下来。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力道稍微重了一点。
“当然忙完了。”
语气很稳。
没有一丝犹豫。
他盯着她，“而且你没有拖累我。”
声音压低了一点。
带着点不悦。
“你再说这种话，我会生气。”
这句话落下来。
没有发火。
却很明显。
言昭立刻闭嘴。
“好，我不说了。”
她小声应了一句。
人又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顾煜这才松了点力气。
手还在她背上，慢慢顺了一下。
顾煜原本是想带她回去的。
人已经恢复了，这里环境再好，也不如家里安稳。
可言昭没走。
她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我想等我妈醒过来。”
顾煜看着她，没有再劝。
“好。”
他说完，就站在她身边。
没有离开。
两个人一起守在走廊外。
时间慢慢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另一头传过来。
沈砚清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言昭。
脸上的表情一下就松开，带着明显的笑意，“言昭，你醒了？”他走近两步，“没事吧？”
言昭看见他，也回了一个笑，“没事。”她看了他一眼，“你也没事吧？”
沈砚清摇头，“我当然没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边的人身上。
顾煜站在那里。
身形挺拔，五官清晰，气质干净又锋利。
那种压得很稳的气场，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沈砚清下意识停了一瞬。
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明显被这张脸冲了一下。
他很快回过神，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言昭察觉到这一点，开口介绍，“这是我爱人，顾煜。”
她介绍得很自然。
顾煜站在她旁边。
听到这句话，目光才慢慢落过去。
他看向沈砚清。
唇角勾了一下。
笑意很浅。
很礼貌，却没有到眼底。
沈砚清站在那里，刚刚那一瞬间，他确实从顾煜身上察觉到一点不对。
不是明显的压迫。
更不是直接的敌意。
只是那种很细的感觉。
像是被人看了一眼。
从头到脚。
可再看过去的时候，顾煜脸上已经是温和的笑。
干净，礼貌。
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让人找不到一点不对的地方。
沈砚清心里那点不适，顿了一下，又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站直了一点，开口介绍，“我叫沈砚清。”
语气也恢复了正常。
顾煜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顾煜。”
声音不高。
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