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侧过头看他，“怎么样？”
顾煜这才收回一点视线。
他走近一步，伸手替她把领口轻轻整理了一下，指尖擦过她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好看。”
他说得很低。
声音贴着她耳边。
言昭耳根有点热。
她没再看镜子，转身去拿书包。
顾煜没让她动太久。
他伸手把人拦了一下，把她肩上的发丝拨到一边，又替她把旗袍的侧边压平。
动作慢条斯理。
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才松开她。
“走吧。”
他声音恢复平常。
这么好看的昭昭，竟然要让别人看到。
可穿旗袍高考又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顾煜打算晚上就让昭昭穿着旗袍压在自己身上。
这时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
言昭跟着他走出去，阳光落下来，旗袍的颜色更显出来一点。
……
车子在校门口一停。
周围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过去了。
这年头，能有辆凤凰牌自行车已经算体面了，更别说这种车，往门口一摆，就显得格外扎眼。
不少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的学生站在路边，书还拿在手里，目光已经跟着车走了。
车门打开。
顾煜先下车。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衬衫干净利落，袖口收得整齐，整个人站在那里，气质就已经压住一片。
然后他侧身，伸手。
言昭从车里下来。
旗袍贴着身形落下来，线条被勾得很清楚，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晃一下，整个人干净又亮眼。
阳光落在她身上，肤色显得更白。
两人站在一起。
画面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周围的声音都低了一点。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有家长直接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言昭没理会这些。
她手里拿着准考证，指尖轻轻收紧了一点。
顾煜站在她旁边，目光从她脸上扫了一下，停了一瞬。
然后伸手，替她把耳侧那一缕头发拨到后面。
动作很自然。
指尖擦过她耳后，停了一下，又收回。
“很紧张？”
他低声问。
声音压得很轻。
言昭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还好。”
顾煜笑了笑，可惜门口很多人，两人也不能说什么话。
言昭站了一会儿，呼吸慢慢稳下来。
然后才抬脚往校门口走。
走出两步。
她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
顾煜还站在原地。
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种专注，让人很难忽视。
言昭看着他，忽然轻轻说了一句，“等我。”
顾煜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好。”
言昭这才转身，走进人群里。
旗袍在人群中很显眼。
背影一点一点远去。
顾煜站在原地，没有动。
目光一直跟着她。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校门里。
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周围的人看着她进校门，一时都没散。
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这会儿心思却慢慢变了。
“她也来高考？”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旁边的人点头，“那还用说，都拿着准考证进去了。”
这句话一落。
不少人心里都跟着一紧。
人家那种条件的，都要来考。
那他们呢？
旁边的人没说话。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嘴上还是不服，“读书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要干活。”
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没那么硬。
这几年变化太快了。
当年知青下乡那阵子，大家都觉得，识字也好，不识字也好，最后都得下地。
读不读书也没那么重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
高考一开。
一批一批人考出去。
进了单位，有了编制，日子一下子就拉开了。
再加上还有补助。
这东西，是实打实的。
谁看不明白。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家那小子，要不明年让他也试试。”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认真去想这件事。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没笑。
反而有人跟着点头。
“试试也好。”
只是——
这种念头，终究还是少数。
更多的人，还是站在原地，看一会儿，就各自散了。
生活还得继续。
可那一点点变化，已经种下去了。
慢慢的。
总会长出来。
校门外的喧闹，一点一点恢复原样。
教室里很安静。
人已经坐满了。
木桌有些旧，边角磨得发亮，窗子半开着，外面的光斜着落进来，照在一排排桌面上。
言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直。
她扫了一眼四周。
现在高考没有限制年纪，教室里能看见几个年纪偏大的，脸上带着风霜，坐得很端正，神情都紧绷着。
大多数还是年轻人。
神色青涩。
女人不多。
她随便一数，加上自己，也就五个。
彼此之间没有人说话。
都低着头，各自整理东西。
有人把草稿纸一张张理好，有人反复检查笔，甚至有人把准考证翻来覆去看。
空气里都是紧张的味道。
言昭没动太久。
她把自己的东西摆好。
草稿纸压在一侧，笔整齐放着，然后她拿起带来的保温杯子。
言昭轻轻抿了一口。
甜味慢慢散开，是一口的奶香，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一点。
她没有多喝。
只是含了一小口，又慢慢咽下去。
旁边的人忍不住侧了一下头。
那股香甜味太明显了。
在这种紧张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出。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
又很快收回视线。
卷子很快发了下来。
纸张落在桌上的那一刻，教室里安静得更彻底。
言昭指尖按住试卷，没有急着动笔。
她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目光一行一行往下走。
最开始那点紧绷还在。
可越往后看，她的呼吸慢慢松了下来。
这些题——
大部分她都会做。
言昭按顾煜教她的方法来。
先做容易的，再把难的做出来。
等到最后一题写完的时候，她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然后言昭又从头开始看。
一题一题对。
会做的题，反而看得更仔细。
计算重新过一遍，步骤重新扫一遍，连符号都没有放过。
有一处她刚开始写得太快，差点漏了一步。
她重新补上。
连续检查了三遍，铃声也跟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