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那条锁链。
金属扣在床边的环扣上,另一端扣在她的脚踝上。
他停了一下。
精致的眉目微微蹙起。
那抹不悦在眼底掠过,又被他极快地压了下去。
男人走到床边,缓缓蹲下。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
长发铺散在枕间,几缕发丝贴在脸侧,呼吸细软而均匀,唇微微张着,看着明显在梦里都没有防备。
午后的光从窗外斜落进来,落在她的眉骨和鼻尖上,皮肤被照得通透柔软,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他看了很久。
那只手伸到半空,停住。
指尖像是想碰她的脸,又强忍着没有落下。
视线从她的眉眼一路往下,停在她被被子裹住的身体上,呼吸不自觉地轻了一瞬。
那种目光不再只是打量。
带着一点久压在心底的贪念。
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落进自己视线范围内,可还没来得及伸手夺走的东西。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最后还是把手落在被子边缘。
指尖在那柔软的布料上停了停,又缓缓往下滑去,勾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指。
只是极轻的一下触碰。
他整个人却、猛地一震,原本紧绷的眉心瞬间松开。
脑海里那种隐隐作痛、仿佛被什么撕扯着的感觉,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
那股让人烦躁到失控的疼痛,骤然消失。
他呼吸一顿,下一秒喉间溢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
像是忍了太久终于得到缓解。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肩线不再紧绷,连眼底那层阴沉的暗色都散开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缓缓抬起头。
随着这个动作,原本压得很低的帽檐往后一滑。
帽子从他发间脱落,顺着肩侧掉在地上。
午后的光线落下来,照亮了那张一直藏在阴影里的脸。
眉骨清晰,眼尾微挑,鼻梁挺直,是一张精致到带着冷意的面容。
这个男人是谢临。
他仍旧勾着她的手指,没有再动。
那点微弱的触感,却像是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输送着什么,让他整个人都轻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
只是一年多没见,谢临脸色白得吓人,原本就冷白的皮肤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唇色也淡,眼下压着明显的青痕,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显出来了。
这不像普通的清瘦。
更像是长期被什么反复折磨出来的消耗感,身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阴郁气息。
言昭在睡梦里总觉得手指发痒。
那种痒意很轻,一下一下地从指尖传上来,连带着脚踝也有点不舒服,像是被什么碰着。
链子轻轻绷紧,又松开,金属摩擦的细声把她从深睡里一点点拖出来。
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唇间溢出一声软软的轻吟。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看见床边有个人影。
那人正趴在床沿。
言昭的睡意瞬间全没了。
心口猛地一缩,她张嘴就要叫——
下一秒,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她呼吸一滞,眼睛彻底清醒过来,近距离对上一双黑得很深的眼。
是谢临!
言昭瞳孔猛地收紧。
震惊几乎写在脸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她和顾煜的家,是二楼的房间,是被锁着的地方——
她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不是害怕。
而是——
要是被顾煜知道。
他肯定会很生气!!!
谢临在她睁眼的瞬间条件反射捂住了她的嘴,两人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呼吸几乎贴在一起。
言昭瞳孔骤缩,睡意全散,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腿已经狠狠踹了出去。
只听见一声闷响,谢临整个人被她从床边踹下去,后背撞在地板上。
她借着那股力坐起身,脚踝上的链子被扯得哗啦作响,金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再叫,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气,胸口还在起伏,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你怎么在这?你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一句比一句紧,压着火气。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再见到他。
回来这么久,她几乎已经把这个人忘了。
现在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还是在她被锁着的情况下。
言昭脑子里闪过他以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心里迅速盘算,要不要直接把楼下的阿姨叫上来。
谢临被踹下去后半天没起来。
言昭刚要再说话,就见他整个人在地上慢慢蜷缩起来,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喉咙里压出一声一声低哑的闷哼,像是疼到极点又强忍着不敢大声。
言昭眉头一下子皱紧:“你别在这碰瓷,我没用多大力气,本来就是你自己闯进来的,你赶紧走。”
话说得很硬,她也没有真的再踹第二下。
谢临这时慢慢侧过脸。
那张脸白得吓人,额角全是冷汗,唇色发灰,呼吸乱得不像话,眼底只剩下压不住的痛意。
这种痛不像装的,连他抓着地板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也就是这一挣扎,他的袖口被往上带了一截。
言昭的视线猛地顿住。
他的手腕到小臂,全是疤。
不是一两道。
是密密麻麻、交错重叠的那种。
有已经泛白的旧痕,有暗红色刚愈合不久的,还有几道新的伤口正处在结痂阶段,边缘微微翻起,皮肉还带着紧绷的痕迹,看起来狰狞又刺眼。
像是被什么反复割开过。
那双手原本修长好看,现在已经被这些伤毁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言昭呼吸滞了一下。
言昭看着:“你……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蹲了下去。
哪知道她刚靠近,谢临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的东西一样,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呼吸都轻了下来。
可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
言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甩了他一耳光。
力道一点没收。
谢临那本就苍白的脸侧瞬间浮出清晰的红印,指痕分明。
她打完人就往后退想要离开,可脚踝上的链子猛地绷紧,把她整个人拽住,身体被迫停在原地,金属声哗啦响了一下。
言昭脸色难看起来。
而谢临被这一巴掌打得头偏到一边,好几秒没动。
然后他慢慢坐起身,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歪着头,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生气。
也不是恼怒。
反而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眼神落在她脸上,又慢慢往下,看了一眼她脚踝上的链子。
言昭被他看得不舒服,语气彻底冷下来:“是你自己要碰我的,还有,请你从我家离开!”
这要不是怕顾煜知道了生气,她是真的想去喊阿姨。
这时谢临慢慢站起身。
他脸侧还带着清晰的掌印,唇角忽然勾了一下。
“你打我一下,”他声音还有点哑,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轻松,“脑子立刻清醒了呢。”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放松下来一样,甚至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舒服。”
言昭:“???”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之前还说顾煜中邪,现在看起来,真正不对劲的分明是这个谢临。
那种反应太诡异,反而让她有点发毛。
谢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头把衣服上被她踹出来的褶皱慢慢抚平,连袖口都重新理好,动作从容得过分。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单手放在胸口,对着她微微弯腰,做了一个标准又优雅的西式行礼。
“谢谢你。”
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道谢什么大事似的。
言昭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
没有半点犹豫。
整个人直接翻了出去。
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言昭彻底傻在原地。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爬过去看一眼外面。
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太太?”
下一秒,门被从外面打开。
王阿姨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切好的水果,一进来就看见她坐在床边,脚踝上扣着链子,脸色明显不对。
“太太,您怎么了?”
言昭回过神来得很快。
她把刚才那点慌乱硬生生压下去,抬手揉了揉额角,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言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链子,又顺势说下去:“刚才迷迷糊糊想下床,忘了自己被锁着,吓了一跳。”
王阿姨果然没有多想,把水果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还顺着她的话安慰了两句:“难怪脸色不太好,白天睡觉就是容易做梦。”
言昭立刻把话题转开:“孩子们醒了吗?”
“还没呢。”王阿姨笑着回她,又补了一句,“太太,顾教授今天会早点回来,您晚上想吃点什么?”
言昭现在听见顾煜的名字,心口就微微一跳。
她压着情绪点头:“我都行。”
王阿姨应了一声,很快出去了,还顺手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