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丹是筑基境修士常用的丹药,也不算太难。
听闻卢泊长老所说,夏瞻自然是信心十足。
他很清楚,方寸生作为君山弟子,自然也是有其长处的,可是起码在丹道这一方面,自己定然能够压他一头。
「这位方道友,你的丹炉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啊。」
他仔细看了看方寸生的丹炉,说道:「不若你我都用普通的制式丹炉斗法,如何?」
「否则你比斗输了,全赖丹炉差距,那可不行啊。」
夏瞻也不想赢的不光彩。
然而,方寸生却摇了摇头。
这普通的制式丹炉也是要还的,自己说不定还用不习惯,还是不换了。
「不必了。」
方寸生没有想著要赢过夏瞻,甚至他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己输掉的结局。
所以才说不必。
先前慈玉真人对自己的指点,已经让他思路开阔,而刚才卢泊前辈讲解的精要又让他受益匪浅。二者互相印证,互相关联,反而让方寸生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尝试炼制一炉玉茗丹,以印证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的反应在周围修士的眼中看来,却是有点狂妄。
夏瞻面色一黑。
这岂不是在说,他用这样的垃圾丹炉,也有把握赢过自己?
「哼,懂得不多,气性还不小。」
夏瞻嘀咕著:「你怎么不说无需丹炉,空手也能炼丹呢。」
方才边上那位丹宗弟子却接了话呛道:「嗬嗬,我曾经在宗门的一部典籍之中见到过,这世上还真有无需丹炉也能炼丹的手法。」
周围修士闻言,也没放在心上,只道是年轻人针尖对麦芒,信口胡说的。
夏瞻还要还嘴,却被卢泊的声音打断了。
「炼丹所需的灵药,便从老道这里出吧。」
卢泊和善一笑,从干坤袋中取出了两份药材,一人一份悬到两人面前。
「不过一会儿你们二位炼出来的灵丹,可得一人匀一枚给老夫,作为讲法之范例啊,嗬嗬。」他开了个玩笑,炼丹比斗便开始了。
夏瞻虽然倨傲,操纵那宝炉的动作,却娴熟流畅。
炉盖开启,一份份药材处理得当,有条不紊地投入其中。
炉底火焰,时而升腾时而温顺,显然在控火这一方面,也有自己的理解。
淡淡的药香开始在殿内弥漫。
眼角余光瞥向方寸生那边,只见对方并未在第一时间著手炼丹,还对著那些药材皱眉沉思,动作慢了几拍,心中更是轻视。
周遭的修士对于方寸生,也是议论纷纷。
「他为何还不开始?」
「夏瞻道友都快已经炼好了丹药,他却还在挑拣灵药。」
「看来此人虽然出身君山,然而丹道上的造诣,还是不多。」
方寸生对于周遭的议论却充耳不闻。
脑海之中一直在反复咀嚼先前宋宴对药性药理的指点,以及方才卢泊前辈所指点的丹道要义。二者如同两道清泉交汇,冲刷著过往遵循丹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刻板概念。
「药性……药理……」
「如果二位前辈都没有骗自己,那从理论上来说,玉茗丹是不是可以这样炼制……」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他不再犹豫,终于开始著手炼丹。
不过片刻,夏瞻完成了最后的收丹手诀,五枚圆润丹丸飞出,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入玉瓶。
众人瞧的分明,三枚丹身萦绕淡淡清光,是为中品丹药,两枚色泽稍暗,是为下品。
此番是现场出题,现场炼制,对于筑基境的玉茗丹而言,这个结果已算相当不错。
这会儿方寸生这边,也已经到了要凝丹断火的时候。
然而方寸生像是睡著了一般,口中念念有词,始终没有动作。
「方师兄!」
「方道友,此刻应稳守心神,该开炉取丹了!」
一旁的顾卿卿和那位丹宗弟子都开口提醒。
然而,方寸生对两人的提醒置若罔闻,反倒一咬牙,忽然催动灵力,猛然加大了丹炉之火。那本就濒临极限的丹炉,炉火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道刺目的赤白光焰,要将整个丹炉吞噬其中。「不好!」
「走远些!」
「他要炸炉了!」
惊呼声四起!
卢泊脸色也是一变,当即就要出手干预。
这炼丹能不能成都是小事,万一这些大道宗的弟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个好歹,那还不得把他这把老骨头的家底赔个底朝天。
轰!
一声巨响在殿内炸开,那尊旧丹炉瞬间四分五裂,无数滚烫碎片和药力乱流向外迸射。
幸而这炼丹道场之中本就设有强大的防护禁制。
无需卢泊出手,爆炸发生的瞬间,便有一道柔和白光瞬息亮起将爆炸乱流镇压消弭,悉数化作缕缕青烟。
除了方寸生的身边一片狼藉,整个大殿的其他区域安然无恙。
夏瞻心中嗬嗬一笑,炼制玉茗丹,竟然还会炸炉。
看来这个方寸生对丹道毫无建树,这场比斗没有意义,即便是赢了,他也并不多么高兴。
「方道友,炼丹之道,稳字当头,急功近利,终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玉瓶,将之放在了桌面上。
烟尘缓缓散尽,露出了方寸生的身影。
道袍被爆炸的余波燎得焦黑,脸上也沾了些许烟灰,显得很是狼狈。
然而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懊恼不甘,反而看著自己掌中之物,兴奋不已。
「竞然真的……成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却见他缓缓摊开手掌,竟有三枚玉茗丹悬浮而起。
其中两枚圆润饱满,与夏瞻所炼一般无二,应是中品丹药。
然而,剩下的那第三枚,却让众人心中一惊。
那丹药不仅色泽更加纯净通透,宛如一块玉石,其表面竞然有一层薄薄的霞雾。
「丹霞……
「上品玉茗丹,而且隐有丹霞,逼近极品!」
「这怎么可能?!丹炉都毁了,药力乱窜,这是如何做到?」
这炉毁丹成……闻所未闻啊。
殿中一时议论纷纷。
卢泊见状,心中也是暗自称奇。
这君山小辈竞有如此悟性?只是这过程实在有些凶险,若非殿内禁制,后果不堪设想。
夏瞻有些懵,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卢泊不想让任何弟子在这里丢了颜面,伤了和气。
于是他轻咳一声,说道:「安静!诸君且看,这位小友成丹五枚,三枚中品,两枚下品,难能可贵。」「方小友这三枚丹药,两枚中品,一枚上品,成色饱满,药力精纯。」
「此番比试,旨在交流印证,互相学习。」
卢泊拈须说道:「依老夫之见,双方各有所长,便算作平手如何?」
他这番话,算是给了夏瞻一个台阶下。
然而,出乎卢泊意料。
夏瞻见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卢泊长老好意,弟子心领。」
「不过,既是我夏瞻眼高手低,技不如人,卢泊前辈没有必要顾及我的颜面。」
他排开众人,走到方寸生面前:「今日之局,是在下输了,甘拜下风。」
「此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方道友海涵!」
到底也是一位太乙门的修士,虽然有些心高气傲,可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道友……言重了,我……呃……」
方寸生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想成功印证之中,忽然有人跟他说话,一时张嘴啊呜哇呜,几个字翻来覆去说不清楚。
卢泊见状,大笑起来。
他忽然朗声说道:「哈哈!慈玉真人,这位小友如今话也说不利索了。」
「不妨就露个面,为大家指点一二吧!」
众人闻言,先是一惊,旋即纷纷朝著卢泊面对的方向望去。
却见角落之中,不知何时坐著三人。
正是宋宴、钟阿离与绿萝。
宋宴莞尔一笑,站了起来。
方寸生见到宋宴,又激动了起来:「慈玉真人,这……我……它……」
周遭的修士连忙让开一条路来。
「你的胆子是真不小。」
宋宴走到他身边说道:「如此激进,应是先前听了我的指点,又将卢道友所讲授的精要相结合,自己悟了一套炼丹之术来吧。」
「我……」方寸生一时语塞。
的确是如此。
「悟性不差,只是对灵力的控制太弱了。」
夏瞻见状,这慈玉真人似乎是想要亲自指点,于是将自己的丹炉托上。
宋宴却摇了摇头:「多谢小友,不过不必了。」
此刻殿中忽有风起,众人只见宋宴随手一擡,掌中剑气席卷,凝作了一个球状的剑气场域。夏瞻与方寸生炼丹剩下的材料被信手招来,落入其中。
数味灵药,从开始处理变作数团药液,到互相融合,所有一切过程,都清清楚楚展现在众人的眼中。「你方才是想这么做,对吗?」
剑气忽而涌起,空中便凝出了三枚丹药。
先前那个丹宗弟子,目瞪口呆,那本典籍上记载的空手炼丹,此刻竟然明明白白,出现在自己眼前。丹药成形,圆润饱满,晶莹剔透。
其上隐隐有剑气悬浮环绕,滚滚丹霞,骤然显化。
三枚,皆是极品玉茗丹!
整个丹霞道场的一殿,鸦雀无声。
绿萝的樱桃小口微微张开,也是惊讶不已。
她虽然不懂炼丹,但也有些了解,不禁问道:「阿离姐姐,这是什么神仙炼丹术啊?」
没有等到回应,绿萝扭头看去。
却见钟阿离不知何时已经从画架上取下了一支画笔,正看著殿中景象,开始作画了。
宋宴将丹药一收,纳入小玉瓶。
然后随手送给了顾卿卿。
「哦呼!」
卿卿师妹是乐不可支,美滋滋就收下了。
宋宴开口说道:「悟性颇好,一点就通。」
「只是照你这般炼丹,也太废丹炉了。还是循序渐进,先打好基础吧。」
方寸生闻言,从恍惚之中缓过神来,连忙拜谢。
宋宴微微颔首,转向了卢泊:「卢道友对于丹道的理解令人叹为观止,在下亦是钦佩,此番搅扰,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二人寒暄客气了一阵,宋宴无意打断卢泊的讲道,便回到了二女身边。
恰好,钟阿离画好了手中的画,将它递给了宋宴。
「方才见道友的炼丹术玄奇,风采卓然,叫诸位同道大开眼界,于是作下此画。」
「赠予慈玉真人。」
宋宴饶有兴致,谢过之后,接过画作细细看来,不禁称赞。
「啧啧,钟道友不愧是画圣认可之人。」
「这短短片刻功夫,便将殿中诸位道友的神态样貌,悉数……」
这口中的言语,还未夸完,戛然而止。
宋宴的目光,却落在了画上的一角,怔怔出神。
这个地方,有一位修士,仅仅露了半个面容。
很是隐蔽,却同样在关注宋宴当时的一举一动。
宋宴猛然擡起头,看向那处,却并没有看到这个人。
钟阿离感觉到奇怪,连忙出声询问道:「宋道友这是怎么了?我这画作是哪里画的不对么?」宋宴微微摇头。
看著钟阿离,忽然问道:「钟道友,你这画作,大约是何时完成的?」
「你与卢泊前辈交谈结束,刚好作完。」
「多谢。」
「杏林真人,你何故急著走啊?」
一殿之外,有两位金丹修士正向他处离去。
「你们丹宗的弟子,都还在呢。」
被称为杏林真人的那位修士闻言,抱歉地笑了笑:「道友,在下忽然接到门中长辈诏令,这是赶紧回去一趟。」
「奥……」那人颇感遗憾。
「道友自留下,说不得还能与那位慈玉真人坐而论道。在下可得先走一步了。」
「好。」
杏林真人一路离去,灵霄峡内不能飞遁,他离去时神念放出,似乎在忧心什么人。
直到离开了丹霞道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擡头忘了一眼道源山,正要迈步,忽闻人声。
「且慢。」
宋宴的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杏林真人闻声一惊,却没有转过身来。
「邵师弟,一晃四十余载过去,别来无恙啊。」
「嘶………」
杏林真人两眼一闭,心说看来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有些尴尬地看著宋宴:「宋师兄,这么巧啊。」
此人,正是邵思朝。
「昔年洞渊宗大战之后,门内上下搜寻,找不到你踪迹,连尸体也不曾寻得。」
「我等都以为你是死于魔道手中,尸骨无存。」
「怎么如今……竞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丹宗杏林真人。」
宋宴盯著杏林真人的双眼,盯得他心里头发毛。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