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文学 > 修真小说 > 剑宗外门 > 第493章 罗浮故友
这一日朝霞初升,尺玉峰上晨雾未散,一道剑光便破空而去,直奔白鹭仙洲。

外事院门口,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一位金丹初境的执事长老,身边十二位筑基境的弟子,在此等候。

洞渊宗的李清风等人赫然在列。

除了弟子之外,还有些力士仪仗,只可惜那位包大福,还在回炉重造中,不在此列。

定的是辰时出发,但几位弟子,多是几个时辰前甚至昨夜就已经早早来此,没有人敢让这位等候。见宋宴落下身形,前头的执事长老连忙迎上。

「慈玉真人,十二名弟子均已在列,随时可以出发。」

「好,麻烦外事院的诸位了。」宋宴落地回礼,目光随即落向长老身后整齐列队的十二位弟子。除了洞渊宗的几位之外,其余几人男女皆有,气息各异,显然都是通过外事院擢选来的。

看见宋宴,自然也是恭恭敬敬。

看著眼前这十二人,宋宴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恍惚。

许多年前,在楚国洞渊宗,他还是个跟在师兄、长老身后的普通弟子。

如今时移世易,站在队伍前方的竟成了自己。

「诸位不必多礼,」

宋宴声音平和:「此行往道源山,路途不近,望各位同心协力,扬我君山之名。」

「谨遵慈玉真人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之中,洞渊宗弟子自然不必多说,那位李清风推荐的洗剑池弟子,也知晓自己为何能够来到这里。

唯有方寸生,真是一头雾水,满眼茫然。

道源山盛会之事,他早就有所耳闻,但偌大一个君山,只挑十二人。

无论是从资质天赋、家世背景、人脉资源甚至是面容样貌,无论是从哪一个角度去畅想,也没有轮到自己的可能。

于是一度等到他受灵诏来到外事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选上了。

可是为什么呢?

其实不要说他了,外事院的几位长老,将这方寸的来路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办法跟宋宴扯上什么关系。倒是几番言语试探,让方寸生知晓了,自己竞然是这位慈玉真人钦点的。

受宠若惊之余,也是一直疑惑,自己与他非亲非故,这等泼天的美事,怎么就落到自己的头上了。方寸生来君山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平庸之辈,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建树。

唯一值得称道的,恐怕就是炼丹一途,还算有些天赋。但在君山这等大宗门里,实在也算不上顶尖。而面前慈玉真人的名号,君山都已经传遍了。

他深知,这是自己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人物。

心中一时翻江倒海。

其实,对于方寸生而言,已经习惯了无人关注,平平淡淡的修道生活。

忽然有这样一位风云人物,不知什么原因似乎关注到了自己。

一来,这有些反常。

二来,被这样的大人物期许,也是极有压力的。

「出发吧。」宋宴说道。

一艘巨大灵舟早已悬停在广场上空,周遭云浪阵阵。

宋宴率先化作流光落上舟首,众弟子紧随其后,纷纷登舟。

玉舟灵光大盛,缓缓升入云端。

破云穿雾,一路向北而去。

宋宴没有在灵舟的独立房间内闭关修行。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几日,权当是让自己休息休息吧。

于是在最初的拘谨过后,甲板上很快热闹起来。

年轻弟子们精力充沛,对这次盛会充满向往。

有弟子三两成群,围坐在舟上讨论著道法心得或是修真界近期的轶闻。

有弟子祭出飞剑,在舟侧划定的区域内驭剑练习。

更有几位胆子大的弟子,见宋宴言语温和,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恭敬地上前行礼拜见。宋宴心知肚明,这些弟子多是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想要请教。

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自己来君山,除了洞渊宗和几个洗剑池弟子,基本没有认识的人,于是一一指点,也算结个善缘。

尤其是与李清风同行的那位洗剑池弟子。

「手少阳三焦经,主调衡。你之所以觉得灵力滞涩,不是经脉不通,恐怕是以灵力化剑气,急于求成,锋芒过盛,反伤了经络平和。」

「当收摄心神,剑气引而不发,先以温和灵力蕴养,待其气机圆融,再徐徐图之。」

三言两语,直指要害。

那洗剑池弟子闻言醍醐灌顶,当即尝试,果然没了先前的烦忧,连连道谢。

宋宴毫无架子,偶尔也会开开玩笑,让其他弟子也纷纷壮起胆子。

一时间,各种问题接踵而来。

宋宴也来者不拒,或是简要点拨,或是抛出自己的理解,以供参考。

言语不多,却每每切中肯繁,让提问的弟子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既是君山弟子,又已修成筑基,多少也有些眼力劲。

至多三两个问题,便暂且不再打扰,自行尝试领悟。

「啊呀,这慈玉真人,好个温柔心肠。」

「方才那问题,真人答完,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愚笨,他竞也不恼。」

然而,回想起那段云中留影,其人面对鱼一婵真君的无端污蔑指责,毫无怯懦,甚至悍然还手。却也并不软弱。

温润刚坚,无愧慈玉之名。

热闹的灵舟上,唯独有一角显得安静。

方寸生独坐在灵舟最边缘靠近船舷的位置,身前摆著他那尊旧旧的丹炉。

丹炉底部灵焰跳跃,炉盖缝隙间正升起袅袅雾气。

他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灵力,周遭热闹谈论,好像与他无关。

只是个被巨大馅饼砸中,至今仍未回过神来的幸运儿罢了。

自觉格格不入,于是找个安静角落默默做自己唯一擅长的事一一炼丹。

不过,今日总觉得心神平静不下来,即便是炼丹,偶尔还是会去猜测,为何自己能够出现在这里。「玉茗丹的话,你现在凝丹最合适。」

忽闻话音,方寸生猛地擡头,看到竞是宋宴站在面前。

又想起身行礼,又想去伸手凝丹。

一时之间,思绪混乱冲突,竟然呆立原地。

直至丹炉一阵焦糊味道传来。

不好!

方寸生连忙揭盖。

一塌糊涂。

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尴尬不已。

宋宴也有点懵。

这方寸生与自己很有缘分,原本想要指点一下炼丹之道,然而好像是打扰了他。

方寸生这才慌忙起身行礼:「真人!」

「不必紧张,」宋宴摆摆手,目光落在丹炉上:「倒要怪我唐突了,倘若不是我,应当是能成丹的。」玉茗丹是筑基境常用的丹药,炼制的难度总体来说不算很高,但很考验火候与药性中和。

「你的炼丹之术,是从哪里学来?」

听闻问话,方寸生恭恭敬敬,实话实说:「回真人,弟子并未正经拜师。」

「早年在归雁泽坊市,曾有一位经营丹铺的老者,偶尔见我买些便宜草药尝试炼丹,便好心指点过一些粗浅法门。」

「后来他老人家寿元耗尽坐化,弟子囊中羞涩,也请不起丹师指点,只能靠著玉简摸索,自行琢磨。故此才疏学浅,炼丹……时灵时不灵,实在不敢妄称丹师。」

宋宴微微颔首。

方才旁观,方寸生的手法其实没有问题,基础颇为扎实。

只是炼丹思路很差,对药性融合的理解过于刻板,缺乏灵性。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于是遇到意外就容易失措。

「你的基础其实不错,但炼丹一道,核心在于药理。」

「玉茗丹主药玉茗花清冽,辅药土精根厚朴,二者看似冲突……」

宋宴以玉茗丹为例,稍事指点了一番。

方寸生越听越入神,过往炼丹时那些若有若无、琢磨不透的瓶颈豁然开朗。

「谢……谢真人点拨!弟子愚钝,只知照本宣科,今日方知其中关窍!」

宋宴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去。

然而此时,方寸生方寸生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终于按捺不住,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真人……弟子有一事不明,斗胆询问。」

「弟子资质平平,在门中寂寂无名,又与真人素不相识,此番盛会机缘……不知真人为何点弟子随行?宋宴闻言,嗬嗬一笑,目光平和地看著他。

「我刚来君山不久,门中弟子一概不知,除了楚国的几位故友之外……我还真就只认识你了。」「啊?」方寸生更是摸不著头脑了。

宋宴说道:「你我曾有一面之缘,你忘了么?乌伤城外,我还救过你的性命呢。」

方寸生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模糊却刻骨铭心的画面猛地浮现脑海。

耳边响起了那句话。

「好好修炼,日后说不得,你我还能在君山见面。」

方寸生大惊:「原来当日,是您。」

宋宴摆手笑了笑,没有再与他说什么。

而是转身走到了洞渊宗等人的身边。

顾卿卿指著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几位女修,悄悄对宋宴说道:「宋师兄再在这船上待几日,可要把那几位姐姐们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去去去。」

君山与太乙门同处中域核心地带,路途不算遥远,所以行程不紧张。

路过一个名叫银霜口的坊市,宋宴叫力士降下灵舟,定了半个时辰的期限,让弟子们自由活动,购置所因临近太乙门且盛会将近,来往的修士很多,这里也比平时热闹。

众弟子闻言面露喜色,纷纷道谢。方寸生看著干坤袋中仅剩的几味灵药,也去了坊市。

灵舟悬停于坊市外的山崖边。

宋宴并未随弟子们下去,依旧盘膝坐于灵舟最前端,手中捧著那部荆山隐者论剑篇,细细参悟。忽然,他心神微微一动,视线落在坊市边缘一处临崖而建的孤亭上。

亭中,有一位英气十足的女修,背后背著一个古怪的笔架,正在凝神作画。

身边有一只巨大白虎,慵懒地趴伏在亭边巨石上打盹儿。

宋宴细细凝神看去,心中莞尔,竟然是一位故人。

罗浮宗,钟阿离。

宋宴与此人在扶风郡,曾有过数面之缘。

她背上的那个笔架,宋宴在道子故园时也见过,不会错的。

此刻,钟阿离正在一张画纸上落笔,时不时还擡头看一看盘坐于灵舟的宋宴。

略一沉吟,说道:「钟道友好雅兴。若不嫌弃,不妨移步灵舟,作画好安稳些。」

然而钟阿离先是轻轻摆了摆手,依旧全神贯注作画,一会儿的功夫,她收起了笔。

像是从一场大梦中苏醒,长舒一口气,满意地将画卷拿起,细细端详。

片刻后,一道流光自崖边亭中飞起,悬停于灵舟前不远处。

她捧著画卷:「请恕在下唐突。方才在崖边亭中远眺,见道友于云舟之上静坐,身姿卓然,与这云海天地浑然一体,一时心痒,便自顾自落笔了。」

她将手中的画卷双手奉上:「只是……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卿卿和周梦蝶闻言,对视了一眼,虽然嘴上没说,但心中却异口同声。

好老士的搭讪方式。

宋宴一看,这画画的还真像,不愧是道子认可的画师。

不过这么一说,宋宴想起来了,彼时在道子故园参加画炼之时,宋宴是变化了容貌的。

若说钟阿离唯一一次见过宋宴的真实模样,应该是在小禾的画上。

当时是自己第一次进入中域,实力也还低微,于是处处小心。

如今却无需如此藏头露尾。

他笑道:「钟道友当年画炼夺魁,在下印象深刻。」

「你我二人一同进入道子故园,也还历历在目呢。」

钟阿离虽然看著很呆,但是是个聪明人。

此话一出,略一思索便猜出了八九分。

「原来是你。」

她恍然大悟,拱手一揖:「罗浮宗,钟阿离。」

这倒不是什么虚礼,而是想要坦诚相交。

宋宴也不再遮掩:「君山,宋宴。」

钟阿离闻言,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可不陌生啊。

宋宴却继续说道:「钟道友此行,想必也是赶赴太乙门盛会,既是故友重逢,不如结伴而行吧。」钟阿离呃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大白老虎。

宋宴立刻说道:「让这位虎道友也一同来吧。」

话音刚落,没等阿离说什么,大白老虎已经飞上了灵舟,在宋宴面前伸了个懒腰:「哈嗷。」钟阿离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它在跟宋道友自我介绍。它说叫逢春。」

「原来是逢春道友,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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