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大泽,汇聚无数水脉,横无际涯,观之如同观海。
五仙洲,七重岛,九院十八亭。
其实君山的道统,也不比太乙门晚,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帝年代。
那时,君山还不是这个样子,整个大泽,都只有最中央的一座仙岛,也就是最初的君山岛。所谓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便是如此。
其他仙洲岛屿,都是后来慢慢出现的。
多是历代前辈,以大神通移来此处,例如静水仙洲的流离岛。
或是因仙家手段影响,随时间变迁慢慢出现,例如洗剑池。
帝舜时代,人族刚刚从古神与妖魔的乱战之中,取得一片安身之地不久,各地都还不太平。相传昔年帝舜南巡,曾因与妖族对峙,在此短暂栖居,后来娥皇女英二妃也赶来,在此与帝舜相会。没过多久,帝舜继续南巡,让二妃在此静候佳音。
没想到帝舜一去不返,战死苍梧。
二妃得知噩耗,悲恸至极,放声痛哭,泪尽继之以血,挥在竹上,竹色大变,斑痕点点。
后二妃寻帝不成,回到了君山,在此坐化。
其后不知多少年,曾有一年轻道人游历于此,其人在二妃墓旁苦修,日日清扫。
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一座洞府,竟然是昔年帝舜与二妃在此栖居之地。
无人知晓这位年轻道人从中取得了什么,只知此人便是后来开宗立派的君山祖师。
即君山初代掌教,道号潇湘。
此后的每一代掌教,都会被上一代赐下这个道号,从未更改过。
龙衔仙洲,地处君山正中。
仙台灵山,流泉飞瀑。
空中竞然有数座岛屿悬空,大殿楼阁在云雾中隐现。
正是由最初的君山岛,逐渐发展演变而来。
若是寻常时候,此处应是幽深清净之地,毕竟轩辕台便在此处。
若大声喧哗,随意遁空,难免忧心扰了诸多长老清修。
但今日却是不同。
偶有修士驾驭遁光,匆匆落下,再有些排场的,由座下弟子仆从使唤法器、仙禽,从云间穿行而来。只因今日,便是为君山当代第一位晋位真传的弟子,举办真传仪典的日子。
虽然宗门的确依照宋宴的想法,没有遍邀天下。
然而这一品金丹的消息,早在大半个月之前,当代潇湘神君传下掌门之令以后,便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流传出去了。
今日真传典礼之后,恐怕更是如此。
门中许多游历在外的客卿长老,若是得知消息,又距离不远的,大多会赶回来看看热闹。
更不要提大泽附近附庸于君山的那些家族长老,也都想要来一睹当代首席真传的风采。
而宗门之中,无论是哪一辈的弟子,只要不是在闭关或者养伤,也都会前来观礼。
其实,原本有几位比较年长的金丹弟子,听闻掌门将当代首位真传,立在了一个刚刚进入宗门不久的人身上,都还有些不太服气。
然而,当他们瞧见此人在尺玉峰上与鱼一婵对峙甚至出手的场面,便是心服口服,还要夸一声,好魄力。
今日,自是要来亲眼见见此人的。
当日的一番出手,虽然惹下赵氏和鱼一婵这两个庞然大物,但也在无形之中,给自己免去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麻烦。
这些,宋宴自然是不知晓。
他此刻也无心去想这些,因为真传典礼,已经开始了。
祖师殿中,一片肃穆安静,宋宴跪在一个蒲团上,三拜九叩。
这祖师殿中,只有三尊玉像,其余皆是画像。
这三尊玉像,一男两女,不是旁人,雕的是帝舜与娥皇女英二妃。
其实寻常道宗的传道祖师和开派祖师,大多是不同的概念。
初代潇湘开创了君山道门,按理来说,没有此二者的区分。
但初代潇湘却自称不敢如此狂妄,是以创立君山之后,奉帝舜与二妃作为传道祖师。
而且一直到他飞升,都没有留下玉像。
开派祖师都不敢留,那再往后的历代祖师,无论是干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是拯救君山于风雨飘摇的危难之际,也都没立像,不敢与帝舜、二妃作比。
于是祖师殿中,也都只留下了画像。
似君山这等大宗门,参拜历代祖师的流程虽然多,却不繁琐,宋宴依照著那位童子的提示,一步一步,慢慢走完。
最后便是参拜当代掌门和自己的传法师尊。
却见潇湘神君和阳宿神君两位立于帝舜二妃玉像的两侧,宋宴同样依照童子的提示,一一叩拜了。真传真传,其实按道理,都算是当代掌门、或者传法祖师的弟子。
但君山道脉众多,一直以来也没有这种硬性规定。
反而由某一脉道统的神君授业,一来不必惊扰老前辈们出席,由掌门代理便可,二来这些弟子管束起来,也方便得多。
阳宿神君自不必多说,但这还是宋宴第一次见君山当代掌门,潇湘神君。
到这一步,童子便已经没有资格引导,由掌门亲自宣读。
潇湘神君开口:「大道玄玄,其路漫漫。愿我后辈,勤勉修持。」
「戒骄戒躁,持心守正。外斩邪魔,内斩痴妄。」
「霞举之日,得见长生。」
「今有弟子宋宴,丹成一品,道基深厚,功行卓著。」
「列位真传。」
「赐道号,慈玉。」
说起这个道号,还颇有几分波折。
前几日,宋宴受诏来过一趟轩辕台,原来这君山弟子的道号,可以由弟子自取,亦可以由师尊、诸位长老赐下。
换做寻常真传,一人赐下便好。
但宋宴实在特殊,门中几位神君都动了脑筋,想要让这位的道号,与自己牵扯上些许关联。日后出门行走,提起君山这位,也好摆摆架子,说一句「此子的道号,还是出自我手」之类的话。多么有面子。
不过,这倒是让宋宴颇为苦恼,道号这种东西,自己是用不太上的,其实怎样都好。
自己的师尊阳宿神君,给了「藏锋」的道号,然而由于此道号与昔年某位前辈重复,故而取之不得。另有一位女长老取下「乘龙」,意指当日宋宴乘著龙尾出剑,声名大噪。不过商议过后认为,此举对门中另外那位弟子有所伤害,于是作罢。
另有慈藏、云麟、照雪等道号。
最终还是由宋宴自己与掌门潇湘神君二人,议定了道号。
慈者,仁心慧性。玉者,温润刚坚。
无人不满。
只是阳宿神君有些遗憾,自己的建议没能被采纳,心中暗自腹诽,自己这关门弟子,与陈临渊一般,锋芒毕露,杀意凛然。
日后这慈玉不慈,可也怪不到老夫的头上。
「赐金书留名。」
掌门话音落下,先前引导仪典的那位灵秀童子,神色恭敬,双手捧著金书玉册,躬身走到宋宴面前。这与裴图长老当初授予宋宴,作为身份凭证的那份可不同,正是供奉于轩辕台,记录著君山历代真传弟子名讳的正本。
童子小心翼翼,将玉册在宋宴面前徐徐展开。
玉册之上,灵光流转,宋宴举目一望,只觉册上玄机无限,无边无际。
其中姓名,逐个隐现。
宋宴一一瞧去,看到将将末尾的时候,分别瞧见了陈临渊和鱼一婵的名字。
他伸手一抓,取来童子奉上的符笔。
宋宴。
留了姓名道号,光华大放,隐有剑意灵机涌现。
童子再将此玉册依次捧至潇湘神君和阳宿神君面前,两位神君依次擡手虚点,留了印记。
一青一金,印在宋宴的名字下方。
至此礼成。
宋宴站起身,面向殿中众人。
这一刻,他才正式成为了中域君山道门,当代真传首席弟子,慈玉真人!
殿内所有修士,无论长老还是弟子,齐齐躬身,宏声道贺。
贺毕,众人依照次序,安静有序逐一退场。
宋宴与阳宿神君一同,最后才离开大殿。
「成了君山真传,好处自是不少。旁的琐碎自有执事长老与你分说。老汉我只说一样紧要的。」阳宿神君开口说道:「君山琅嬛玉洞,所有功法典籍,包括初代潇湘尊传下的三大真传法门在内,自此对你再无禁制,任你翻阅参详。」
「不过,我知晓你与临渊一般,自有传承道统,修不修随你,若有兴趣,去看看也无妨。」「开开眼界,触类旁通,总不是坏事。」
这话听起来轻飘飘,宋宴却是心头火热。
君山不会强求真传弟子,全都修炼自己的三大真传法门。
但君山道统,祖上可是出过飞升之人的,而且不止一位。
要知道,仔细分说而来,剑宗历史上,都只出过郑祖一位飞升仙界之人。
是以,寻常不会有人能够弄到比它更珍贵更好的法门。
这话初一听,三大真传法门似乎是保底的东西,可实际上,这已经是天底下不知多少修士,趋之若鹜的道藏了。
寻常修士得其一者,便足以作为核心根本,屹立当世。
当然,若宗门真传之中,当真有鸿运齐天之人,能够自行觅得与三大真传相提并论的道统,那君山高兴还来不及。
他留在君山,那传个几代,便是君山的道统之一。
他若脱离了宗门自成一派,说道起来,那也是出身君山的。
目前这种情况暂时还没有发生过,否则宗门可不会客气,恐怕直接就要称「天下道统出君山」了。「弟子明白,谢师尊指点。」宋宴恭敬应道。
「嗯。」
李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向前走了几步,便如泡影消散在原地。
宋宴也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飞离了龙衔仙洲,朝著琅嬛玉洞飞去。
琅嬛玉洞,乃是君山内门,藏书重地。
玉洞藏于山腹,外有雾锁烟笼,仙踪隐隐,霞栖云卧,道意绵绵。
迈入其中,豁然朗阔。
穹顶有阴阳二玉嵌于穹隆,昼吐暖晖,夜洒清霜。
目中所及,两侧玉架层叠,似是灵玉自然生长而成。
架上道卷或为玉简,或为帛书,亦有竹片金箔,皆浮薄光。
洞有三境。
面前这只是下境,供寻常内门弟子借阅,其中部分,需要宗门贡献兑换。
守洞长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早已接到轩辕台的传讯,知晓新晋真传首席将至。
「弟子宋宴,见过长老。」
守洞长老和蔼一笑:「慈玉真人有礼了。老朽知晓你为何而来,真传法门早已备好。」
他身边还有一位女童,颇为聪慧灵秀。
应是孙女吧,此刻正从玉台后方探出头来,好奇地看著宋宴。
「湘银。」
被守洞长老轻轻摸了摸脑袋,她立刻捧著玉盘走上前来,盘中整齐地摆放著三枚玉简。
「此为副本,真人可带回洞府参详。玉简阅后自会消散,其中内容只能意会,无法言传外泄,此乃祖制。」
原本他是无需解释这些的,但听闻这位是出身边域,刚刚才来君山不久,所以提了一嘴。
宋宴接过:「多谢长老、多谢这位小道友了。」
没有往上二境去参观,他立刻告辞离开了琅嬛玉洞。
尺玉峰静室。
宋宴手中的这三枚玉简中,记录的便是君山的三大法门。
分别为《太清云照心经》、《御鸿息元真诀》、《荆山隐者论剑篇》三者。
前二者,宋宴翻了翻,都是修行法门,一者重在清静无为,照见本心,一者重在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其中玄妙恐怕都不比紫霄道经差。
只是宋宴已修了紫霄,君山也无强求,便无心去费心费力更换。
大致看了一遍,学习了其中对于修炼的一些思路,以作参悟。
最后,宋宴的目光便落在了第三枚玉简上。
这君山隐者论剑篇,最为特殊,他看的也是最仔细的。
「昔帝舜受禅位,承天景命,欲治天下。闻荆山有隐者,通晓天文地理,明治国之道,精医术、音律,熟车马、战法,乃亲往访之,执弟子礼,问道于荆山幽谷。」
「帝归,录其所闻,成《荆山隐者录》。」
说这帝舜在即位之后,遵从帝尧的建议,前往荆山拜访一位隐者。
其人通晓天文地理,荆山隐者录,是帝舜记录此隐者的一部典籍。
而这《荆山隐者论剑篇》实为那部典籍的其中一篇。
讲述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剑招剑势,只是谈论有关于剑的天地道理。
宋宴看著看著,便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