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文学 > 修真小说 > 剑宗外门 > 第488章 跃渊
先后送走了裴图长老,还有小袁师姐,洞渊宗等人,宋宴这才得了清闲。

也没急著回洞府,在小院里,将一些云渊竹米,一一种下去。

虽然如今已没了那玉瓶甘露,但修仙界中的催熟方式众多,只是没有先前那么快而已。

说起来,宋宴至今还不知道那枯枝是什么宝物,不过如此庞大的生命力,多半与那传闻之中的建木有关日后在中域行走,可以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种完了剑竹,他这才回到洞府,稍微梳洗了一番,便入静室之中盘坐。

从无尽藏内取出了那支玉竹棒,悬在身前。

「这位前辈还真是别具一格,竞然驭使竹棒施剑……」

宋宴立时便施了灵力剑气,将之徐徐祭炼。

别看此棒沉寂多年,祭炼方知,竟也是一法宝级的「飞剑」。

法宝的祭炼本是需要较长时间的,但宋宴如今已是金丹真人,所以仅仅是数个时辰,便已经初步祭炼完毕了。

当即催动剑气,稍微施展了几个剑式,与寻常飞剑还是有些差别。

将它收入了无尽藏中。

与此同时,神念也沉入了两仪界内。

只见那玉竹棒安安静静,斜插在剑道莲花旁。

莲花周围,剑气涌动。

天地之间,阴阳二气垂降下来,在那玉竹棒上,汇成一条溪流。

忽有一条游鱼,在那溪中逆流而上,跃水而出。

跃至空中,竞然逐渐显化龙形,张牙舞爪,向宋宴冲来。

嗡……

眼前一片混沌。

「阿青……」

「阿青……」

隐隐约约,耳边传来轻柔地呼唤。

「阿青啊,咳咳……爹爹我可还没到那个份儿上,不必守在我床前。」

睁开双眼,却见床榻上卧著一中年男子,看向自己,神色中有些心疼的味道。

「你自去休息吧。」

「如今吴越纷争四起,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日后外出时可得小心著些。」

「知道了,爹爹。」

这里是越国。

爹爹是越国有名的铸剑师薛竹,因为阿娘早亡,爹爹便思念成疾,身体每况愈下。

我的名字,叫做薛青。

暮云合璧,倦鸟归林。

越国边陲。

小草坡上,十二岁的薛青正手持竹棒,轻点著地面。

几十头小羊散在草坡上啃食,咩咩叫声,此起彼伏。

爹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要给他买些好药来吃,恐怕要卖一头小羊才能凑够钱。

可能只一头,都还不够些呢………

前些日子,有官兵打扮的人,来找父亲,许下了荣华富贵,说要请他出山铸剑。

可是父亲却拒绝了。

其实小薛青并不清楚,父亲为什么要拒绝这样的事业。

他有一身铸剑的好本领,应该将它好好发挥才对啊!

不过她也没有询问,许是因为母亲过世的事,叫他心中伤悲,无心铸剑了吧。

「咩」

「咩」

羊群之中,忽起一阵骚动。

薛青警觉地擡眼,竟然在羊群之中,看见了一个白衣老翁。

他身形佝偻,鬼鬼祟祟,怀中抱起了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羊羔。

薛青见状,忙娇叱一声:「老贼!放下我的小羊羔!」

一边喊著,一边站起了身,话音未落,她人已窜出去老远。

手中那支竹棒,直抽向老翁的手腕。

那老翁似乎吃了一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非但不避,五指反手一探,竟是要抓住那根疾抽而来的竹枝,动作之迅捷,全然不似垂暮老者。薛青心头一跳,电光火石间,腰肢不可思议地一拧,脚步轻盈错开。

手腕翻转,竹枝像条灵蛇般从老翁指缝间溜走,「啪」地一声,反而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红痕。「啊呀!」

老翁吃痛一声,手松了开来,他看向薛青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好灵巧的女娃。

那小羊羔蹦鞑蹦鞑,跳到了薛青的怀中。

却见少女单手抱住了小羊羔,手中竹棒连挥,将余下的十几头羊也一一赶到了自己的身后。神色警惕地看著老翁,说道:「你为甚么偷我山羊?」

声音娇嫩,含几分恼怒。

「那自然是……饱食一顿。」老翁笑嗬嗬答道。

薛青柳眉倒竖,将怀中小羊放了下来,竹枝再次扬起。

「偷羊贼,看打!」

她才顾不及什么尊老的美德。

只知这些小羊羔,都是家中的生计来源,日后还要拿去换钱,给爹爹买药的。

那老翁却嗬嗬一笑,身形一晃,平地刮起一阵妖风。

待风息尘落,原地哪还有人影?

只有一团模糊流影,快逾奔马,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唯余一声长啸悠悠传来。

薛青持著竹枝,望著白影消失的方向,怔在原地。

那好像不是人啊?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老猿。

自那日起,那白猿老翁仿佛与薛青较上了劲。

他甚至都懒得偷偷摸摸,总在薛青牧羊时出现。

初时,它手中空空,只以身法和爪击来抢夺羊羔,逼得薛青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他对打。手中那根竹枝舞得是密不透风。

她的步法在山岩草丛间愈发灵活,眼力也逐渐犀利起来。

不久后,白猿手中也多了一根不知从何处折来的青翠竹枝。

一人一猿,一老一少,便在这青山碧草间,斗得不可开交。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薛青初时处处受制,白猿的竹枝神出鬼没,角度刁钻,力道千变万化。

她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一身粗布衣衫也被抽得破破烂烂。

然而阿青骨子里是个倔强不服输的,被老猿一激,更想打他。

不过她却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开始用心观察。

白猿老翁一个点刺看似随意,为何能让她手腕酸麻。

他的格挡轻轻飘飘,为何能卸去她的全力劈砍。

它的身法进退自如,又是如何与手中竹枝浑然一体。

薛青放羊时想,劈柴时想,甚至给爹爹熬药守著炉火时,也拿手指比划。

她开始模仿白猿的动作,揣摩其中道理。

初时笨拙,徒具其形,反被白猿抓住破绽抽得更狠。

但她不气馁,十次摔倒,便十次爬起。

渐渐地,一招一式开始有了灵动韵律。

白猿老翁眼中惊奇之色越来越浓,出手时,点拨引导的意味也越来越明显。

于是薛青的动作越来越简洁,竹枝挥洒间,劲风鼓荡,竟隐隐生出锋锐之意。

寻常人难近其身,便是猛兽环伺,她一根竹枝也能从容应对。

一晃多年过去。

白猿依旧每日前来,但近些时日,已极少真正进攻。

更多时候,它蹲坐在高处的岩石上,静静看著薛青独自舞「剑」。

这一天,落日熔金。

老翁走到了薛青面前,望著眼前这个已褪去稚气的少女,说道:「女娃,老夫在这里待够了日子,这便要走了。」

薛青闻言,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如她这般聪慧的女子,这些年交手下来,又怎会瞧不出,老翁是在指点她呢?

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早已经亦师亦友。

于是说道:「猿公,您要去哪儿?」

「天下远阔,云游四海罢了。不过,若有机会,老夫还会回来。」

「女娃,后会有期!」

猿公走后。

阿青也没有落下剑术的修行,在一幽静山泉边,日日勤修。

泉水清冽,自石缝涌出,汇聚成潭。

此地远离尘嚣,唯闻泉声淙淙,竹影婆娑。

阿青以竹枝参悟袁公所授之剑术,时有剑气滚滚,剑光霍霍。

每日练毕,便在泉边濯洗。

也会对著清澈的潭水揣摩自身不足。

灵泉深处,有一修炼多年不得突破的鲤妖,经年累月受阿青剑意所感,竟隐约生出化龙之息。只需缓缓修炼,终有鱼跃龙门,化龙登仙之日。

心中暗自感激。

这般平安宁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战争的阴云终究也笼罩了越国边陲。

这一年,时逢吴越两国仙朝大战,薛竹虽重病在床,却依旧被越国征召铸剑。

其所铸兵刃的确叫越国造出了无数利剑,在战场上占据了上风。

然而也正是因此,薛竹便遭到了吴国暗害,撒手人寰。

阿青听闻噩耗,巨大的悲痛与愤怒淹没了她。

从此她便是孤零零一个,再无亲人。

谁知这事情还没完,不过几日,便有无数吴国军士,在一位阴鸷修士的带领之下,闯入了薛家草庐。「你是薛青?」

阴鸷修士的目光扫过少女,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味道。

「薛竹之女么?很好,随我回吴国王都,为我吴国铸剑!」

「我不会铸剑,父亲没有教过我半分。」薛青跪在薛竹的灵位前,连看也不曾看那人一眼。「你尔……」

那吴人被她的轻蔑一激,有些怒气:「好。可我听闻,你的剑术冠绝吴越,随我等回吴国,传授我吴国剑士,助我王成就霸业。」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薛青却微微侧目,那双眼睛里,杀意腾腾。

「杀父之仇未报,还想让我为仇敌效力?」

「做梦!」

此刻,与父亲站在同样的位置上,薛青这才感同身受地明悟为什么当年自己年幼时,父亲会拒绝铸剑。「哼,不识擡举!」

「我再给你一日的时间考虑,若你不愿意,也只好让乡中百姓,吃些苦头了!」

劝说不成,吴国军士,便以乡中百姓的性命相挟。

阿青闻言,勃然大怒。

「无需再等一日。」

她伸手一招,斜倚在旁的竹枝倏然落入她的手中。

「今日,便杀尽你们这些吴狗!」

杀父之仇,屠村威胁。

新仇旧恨,今日便要清算!

薛青看似娇弱的身影化作一道烈风,冲天杀气卷起,扑向周遭吴国军士。

数年所学所悟,化作屠戮本能,吴国军士怎么也没想到她一人竟然与这数千吴军作斗。

一时竞被她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数名吴国军士猝不及防,咽喉、心口被竹枝洞穿,血花飞溅。那阴鸷修士又惊又怒,厉喝连连,指挥手下结阵围攻。

厮杀惨烈无比,薛青毕竟只有一人,所学剑意再高,面对装备精良的数千修士军阵,终究是真不敌众。昼夜鏖战,薛青不知斩杀了多少吴国军士,也不知挨了多少刀剑拳脚。

她浑身浴血,视线模糊,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天色微明时,她已被逼至山崖。

哢嚓一声,终究竹折。

阴鸷修士狞笑一声,手中长剑寒光闪闪:「贱婢!敬酒不吃吃罚酒!」

薛青挣扎著想要爬起再战,却已力竭。

「吭!」

千钧一发,忽闻龙吟。

却见渊下泉潭之水冲天而起,水光潋滟中,一尾金红妖鲤破水腾空。

身照灵光,化作一道金红白三色交融的长虹。

落在了薛青的身边。

光芒散尽。

只见一支长约三尺的奇异竹棒!

其表爬满了羊脂白玉般的硬物,有妖气,应是妖骨。

其上流光,竞有游龙锦鲤,舞动追逐。

众人皆被此物震慑。

「薛家女儿啊,我在此修炼了数百年,寻不得化龙之法。皆因你泉边剑意所感,竞生龙息。」「今日你穷途末路,我便是舍去化龙的道途,也要助你杀光这些仇寇!」

薛青闻言,心中不忍:「鲤妖,我的伤势太重了,已是必死无疑的结局,你又何苦为此残躯,弃了那登天仙路!」

鲤妖大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若非你的剑意,恐怕此生都无法窥见这化龙大道,我已经很满足了。」

薛青将那鱼龙竹棒握在掌心,口中忽然发出一阵长啸。

半边身躯,竞燃起了妖火,右眼之中,流淌金玉之色,竟是鲤妖龙性。

阿青持棒而起,竟然一人一棒,灭尽了吴国上百上千的军士。

然而,毕竞伤势过重,最终也力竭而亡。

鱼龙失主,复归灵泉。

此后数十年,越女阿青的事迹在吴越一带流传。

时常有天下剑客来此灵泉,参悟剑道。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有人在月夜,曾见一白猿老翁,独坐潭边,与人言语。

那人正要上前询问,却有一鱼龙之影,从潭中跃出。

借著月色,能够看清,隐约是一支短棒。

老猿持棒,身化流影,没入月夜云端,消失不见,唯余冷月孤悬。

此事,伴随越女阿青的传说,一同在吴越一带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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