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文学 > 修真小说 > 剑宗外门 > 第482章 流离岛,罗汉山
宋宴的身形随著竹舟,漂向那座被厚重雾瘴包裹的大岛。

不知为何,自打进入了这静水仙洲,心神也自然而然静下来不少。

水面倒映著灰蒙蒙的天色,唯有竹篙点水,轻响回荡。

周遭雾瘴之气逐渐将他完全包裹,低头看向双腕,褚让「押送」时,在他手上施了一道术法,隐隐有灵力化作淡金色锁链的模样。

此刻,随著竹舟深入流离岛外围的雾瘴区域,空气中弥漫的瘴气仿佛嗅到了什么,丝丝缕缕,向那两道灵力锁链汇聚缠绕而来。

锁链上的符文缓缓闪烁,如同呼吸,将周遭瘴气吸纳。

旋即便有一股沉重粘滞的力量,顺著双腕涌开,形成一层无形枷锁,阻滞灵力运行。

修士来到流离岛,多是静思拘束。此间雾瘴,乃是天然禁制,与岛上的阵法相勾连。

炼气、筑基修士入内,经脉自会受瘴气压制,灵力运转凝滞不畅,便难以施展术法。

但对于金丹、乃至于极少数元婴境修士,单靠天然瘴气可能会不足以完全禁锢。

故需此锁灵术法,引瘴气入体,内外交困,方能确保万法沉寂,真正静心思过。

宋宴尝试了一下,微微运转紫霄道经的心法,果然如深陷泥潭。

从前如臂使指、奔流不息的剑气此刻也变得艰涩无比,灵力也只能勉强在体内维持最基础的流转。休说御剑飞天,便是施展个祛尘术法,也相当费劲。

一身修为,十成去了九成九。

等到真正入了岛,恐怕就完全无法施展了。

这倒也正常,来此都是受罚,本应如此。

竹舟轻轻靠上青石码头。

撑船的力士老者指了指雾气深处,不发一言,示意宋宴自行登岛,旋即拱手作揖,又撑著舟离去了。这雾瘴不仅隔绝视线,连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便是宋宴的神念,如今也只能在身周丈许范围内勉强感知。

四周一片死寂,雾气潮湿阴冷,钻入肺腑。

如此行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前的浓雾忽的豁然开朗,毫无征兆,仿佛穿过了一层禁制一般。一座山谷出现在眼前。

与外围压抑的雾瘴之海截然不同,此地虽然光线依旧稍显黯淡,至少视野开阔。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流淌,水声潺潺,带来几分生气。

靠近山壁处,错落搭建著几间简易却结实的木阁,显然是岛上思过修士的居所。

山谷中央有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

此刻空地之上人影绰绰,竟是颇为热闹,粗粗望去,怕不下二三十人。

空地中央,两条精赤著上身、筋肉虬结的男子正手持竹剑、竹刀,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虽无灵力光华闪烁,但那竹器破空之声却咻咻作响,一招一式皆势大力沉,凶狠凌厉。

空地四周,围坐著一圈修士,男女皆有,神情各异。

虽然隔著太远,神念无法探查,但此处应当全都是筑基境的修士。

细细听去,还有押注、赌斗的交谈。

宋宴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流离岛禁绝灵力,此地思过之人,除了静坐枯禅,修炼一途几乎断绝。

这些被罚来此的修士,多是不安分之辈,或是如他这般惹下事端的好狠斗勇之徒,哪里能真正闲下心来日日面壁思过?

一身精力本性无处发泄,自然要寻找宣泄口。

有人发现了新来的宋宴,众人回头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宋宴对此也没有多大兴趣,只想寻个清净角落,梳理一下连日来的风波心境,参悟剑意,静待半月之期。

于是目不斜视,径直朝著空地一侧,那条向上延伸、通往山谷深处的山路走去。

谁承想,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哎,这位师弟还请留步。」

那人脸上堆起笑意,眼神却带著审视,上下打量著这张陌生的面孔。

「不知是哪位师弟当面?看著面生得紧呐。」语气颇为客气,但拦路的意图明显。

宋宴无意隐瞒:「在下洗剑池宋宴,刚刚入得君山不过十数日,自然面生。」

众人闻言,心中有了计较,不再管顾。

这人便敞开了说道:「这位师弟,到这流离岛上的,想来没有什么安生之辈。那后山清幽,却也不是人人都可去居住。」

「先前有位师兄立下了规矩,若想去后山,少不得与我等较量一番。」

他话音落下,空地中央的打斗也恰好告一段落。

然而,宋宴却是淡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对于这般坦坦荡荡,挑明了说的切磋比斗,起码不会让人感到不悦。

众人还在心中暗自觉得此人古怪狂妄,却见他轻轻拍了拍拦路人的肩膀。

「我看,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一缕金丹境的气息,落在此间场中,倏然涌动开来。

众人大惊失色。

拦路之人瞳孔一缩,连忙飞退到一边,恭敬作揖:「还请恕晚辈方才失礼。」

金丹、元婴境的修士,是很少会出现在这里的。

再加上宋宴样貌十分年轻,众人只以为是在外的散修,有些奇遇,初入君山的炼气或者筑基境弟子。谁料想,竟然是一位金丹境的修士。

虽说此处大家都被琐去灵力,但修士成就金丹,肉身强度、神念也会因灵气洗涤而大幅强化。的确没有比斗的必要了。

而且,即便真有人觉得自己打得过,也不太敢动手。

都是关够日子就要出去的,谁也不想一回宗门里就有个金丹境修士在等他。

宋宴摆了摆手,压根没有想要为难这些人。

继续踏上了去往后山的山道上。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金丹修士?老许,你们洗剑池上有这种人吗?」

「我怎会知晓?方才那位前辈都已经说了,是刚刚才来君山没几日,我都在这关了快一年了。」嗯……算算日子,俺老许马上就要出去了。

宋宴沿著山道向上,越往深处走,流水声愈发清晰。

蜿蜒曲折,遥遥望见一片繁茂的竹林,走了不知多久,忽有水汽扑面而来。

却见山间一座崖上,瀑布飞流直下,落在下方一泓清澈见底的深潭之中。

此间水汽弥漫,潭水溢出,形成潺潺溪流,正是山谷中那条小河的上游源头。

瀑布冲击下的水潭边,有一块颇为平坦的巨大青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环顾四周,飞瀑深潭、古木青竹,乱石嶙峋间,倒也自成一方天地。

「便是此处了。」宋宴自语道。

不过是半月思过而已,无需大兴土木。

在瀑布边上随意丢了几个蒲团,便决定落脚此处。

能够动用的灵力极其微弱,好在干坤袋还可以打开。

随后的几日,宋宴便在瀑布旁习练剑术,闲暇时间,翻翻古籍玉简。

先前与阮知姑娘从渊下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批自己感兴趣的书。

只是后来一直都忙于结丹之事,根本没有看多少。

这下时间倒是宽裕了。

这一日,宋宴脱去了上身衣物,盘坐在飞瀑之下,任由水流冲击他的身躯。

手中却拿著一枚玉简,神念沉入其中,看的尤为入神。

这枚玉简之所以让宋宴感兴趣,是因为其中记录的内容,与那上古道宗,纯阳宫有关。

无论是紫气合虚真诀上的描述,还是由邓宿口中得知,这纯阳宫与剑宗的渊源颇深。

两万五千年前建立剑宗的郑祖,便是当年出走道宗的那位座首的徒弟。

然而这枚玉简中所记录,后来不仅那位出走的座首不知所踪,就连留在纯阳道宫的剩下那位座首,也因心结难解,再无寸进,最终坐化。

一脉弟子随郑、李二祖出走,另一脉座首最终坐化,纯阳道宫便逐渐没落。

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后继修士,只是将这烂摊子好生拾掇,重整旗鼓,便依旧是中域第一大宗门。

后来历经几次更名、重建,最终,便是现在的太乙门。

「竞然是太乙门吗?」

宋宴颇感惊讶:「如此说来,无论是天衍一脉,还是剑宗,若细算出身,都是从这纯阳道宫走出来的。兄弟几个的出身,往上翻个三五万年,都是一家人嗬……

不过这倒巧了。

一个月之后,自己便将以君山当代首席真传弟子的身份,前往太乙门参加清谈会。

然而细细一想,宋宴忽然觉得有些令人心惊。

这其中秘辛如今一一拚凑起来看,岂不是意味著,将当年的纯阳道宫,拆出去一个剑宗、一个天机门,再除去两脉座首之后……

剩下的太乙门,竟然还是中域第一大宗门。

「这可了不得了…………」

数千年以来,君山日益兴盛,已是除去太乙门之外的第一大道宗。

尤其自陈临渊出现之后,更是如此,四百年来,门下天骄英豪辈出,这才渐有两大道宗势均力敌的味道然而,往上翻翻古书,这太乙门竞然已经是道宫崩盘没落之后重建的宗门?

如此细想推断,当年那个纯阳道宫,又该是如何一番气象啊?

宋宴口中啧啧称奇。

正沉浸于这些上古轶事之中,却忽然有一道异香,从不知何处飘来。

宋宴睁开双眼,微微皱眉。

应是烹食之香气。

说来自打筑就道基,完全辟谷之后,宋宴便很少用膳,寻常灵食,基本也入不得法眼。

印象当中上一回特意购来的吃食,就是在扶风郡的时候给小禾点过一桌子菜,后来还单独点了个蛙蛙带回去。

也就是尝个新鲜罢了。

但这一回,却是不一样。

麻、辣、鲜、香,细细闻之,竟然令宋宴隐隐感到肚中饥饿,口齿生津。

这是什么香气?好生古怪。

心中疑惑,一时无法分辨是因为此香气当真有异,还是因为如今一身灵力被封,于是五感对于烹食香气的感知被放大了些。

不仅如此,那气味直钻肺腑,将宋宴食欲勾起,竟然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他收起了玉简,从瀑中走出,决定去这气味来处,一探究竞。

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茂密,藤萝缠绕。

香气离他所在的瀑布应当是不远,只需再沿著山道向东南走一阵,便见了一处幽深山谷。

罗汉山。

此处,隐约听见有人在哼歌。

那调子古怪,却透著一股子惫懒悠然,自得其乐的味道。

宋宴循著小调和那奇异香气,四下寻摸,终于在山谷中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台上,远远望见了一个独坐的身影。

虽然如今灵力剑气被锁,但凌云意身法即便不用剑气催使,放在凡俗武林,也是精妙绝顶的轻功。于是二话不说,顺著崖壁上的藤蔓枝条,一路攀上高台。

却见那身影,是个老头儿,盘坐在火堆前。

头戴一顶破了边的陈旧斗笠,帽檐压得颇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乱糟糟如同鸟窝的灰白鬓角。身上裹著一件宽大道袍,松松垮垮,邋遢不堪。

已经是沾满油渍,看不出原本颜色了。

应是喝了酒,鼻子红红,身上也一股子酒气。

却见那火堆上,架著一只正被烤炙的灵雉鸡,此刻表皮被烤得色泽金黄,滋滋冒著细密的油泡。油脂滴落火中,腾起一小缕青烟,随之爆发出更为浓郁的焦香。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烹食香气,源头正是这只鸡!

此刻时机正好。

那老头儿见身旁来人,只瞥了一眼,也不搭理。

只是自顾自将那烧鸡从架上取下,掏出一个小葫芦,倾倒出些许酱汁,浇淋在烧鸡表面。

又从布袋中取出一些香料,均匀撒在鸡皮上。

香料与热油、酱汁相遇,爆发出更加强烈复杂的异香!

勾的宋宴是七荤八素。

宋宴连忙上前说道:「晚辈宋宴,见过老前辈。前辈这手烤鸡的技艺,当真绝妙非凡!」

「叫晚辈数十年没动的馋虫也勾出来了,不知可否让晚辈也尝尝,灵石好说。」

「嗬嗬,」

老头儿的声音沙哑,带著酒气:「小子嘴倒挺甜。不过……」

「这灵雉鸡不过是山野寻常,肉的底子尚可罢了。」

「真正将你肚中馋虫勾起来的,是这半碗酒家的秘制香料。」

「这可是老头我从蒋掌钵那里偷来的,多少灵石,也换不来嗬。」

蒋掌钵?

宋宴闻言,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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