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萧的笑声回荡在小院中:「来来来,快别雕了,我敬你一杯。」
寻常的金丹修士,放眼中域不知有多少。
在这些化神境修士的眼中,自然是没有什么的。
可是,也只有他们才真正清楚,金丹之间的差距,到底能有多大。
一品金丹,目前为止,他们也只在传说中见过。
古往今来,整个人间能有几人?
那意味著天眷的道种,无限的可能。
不过,这也能够说明,如今的人间仙道,真是盛世。
约莫一年之前,南州修仙界曾有传言,罗浮山附近,异象横天,绵延千里。
应是有人结了道胎,丹成一品。
故而有些传闻,称罗浮道子钟阿离成就一品金丹,只可惜,无人能够证明。
当时褚萧还在感慨,罗浮太乙,都有一品、二品金丹,自家紫微星又在何处?
没想到,这就来了。
「你先别急著高兴……」李立的神色之间有些犹豫。
「怎么?」
「宋宴自然是天纵之才,只是依我看来,这小子跟陈临渊一个路数,多半不会安分。」
李立神君说道:「看似平和谦逊,实则个性极盛。」
「真的假的.………」
褚萧脸上的笑意敛去,眉头蹙起,沉吟了片刻。
不过数息,便又恢复了开怀的眼神。
「那不是很好吗?」
褚萧说道,神色恢复了平静。
「你看我君山这些年来,与太乙门并称中域两大道门,门下弟子何其威风。」
「一个个心高气傲,不把旁人放在眼中。」
「君山太大了,大到许多事,连我这个宗主,都不好管顾。」
李立闻言,默然无语。
君山传承至今,门中甚至有不少家族,是从开派之时就已经存在。
莫说化神,便是元婴修士,有家族撑腰,便能够把持宗门之中的许多权柄。
利益关系,恩怨纠纷,可谓盘根错节。
褚萧看向李立,洒然一笑:「我还正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让君山,重新活泛起来。」
「如今的君山太安逸了,已经渐渐失了向上之心。我褚萧,就是要看到君山新的气象!」
李立沉默。
在治理宗门这方面,褚萧的才能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当年洪前辈将掌教之职交到他的手中,不是没有道理的。
手中握著木雕的手终于停了下来,长叹了一声。
「我是忧心,他与临渊一样,锋芒太盛……我护之不住。」
褚萧闻言,悠悠说道:「一品金丹,从古至今,人间界翻开史书,成过几人?」
褚萧的话,如同洪钟大吕。
李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此等人物,倘若他真是那天之骄子,何须你李立来护?
真是老糊涂了!
褚萧继续说道:「一品金丹,断然没有藏著掖著的道理!」
「不日,我便会为他举办金丹典礼,将他列为君山真传!洪前辈那里,我也自会提请。」
旋即,褚萧嗬嗬一笑,半真半假地道:「你放心,此事,门内其他那些老家伙,很快也会通过各种渠道知晓的。」
「与其让他们暗中揣测,不如由我堂堂正正地推出来。」
「你若还是忧心……那不如干脆让他拜我们为师便是了。」
李立闻言,眼皮猛地一擡,横了他一眼。
「滚吧。」
褚萧被嗬斥了也不恼,反而抚掌大笑了几声,便如清风消失在院中。
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夜半,尺玉峰下,别院。
洞渊宗的修士,除了宋宴,齐聚于此。
只是这满座无人言语,气氛似乎有些沉重,人人脸上都有些愁绪。
「清风师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这个月的玉茗丹和融灵丹又被扣下了,这次已经三个月了。
对于那些拥有技艺天赋,在丹器阵符四道上有所建树的修士来说,其实宗门发放的丹药和灵石不算太多。
但须知,修仙界中诸多修士,在资源还算充足的情况下,不分心于技艺,全力修炼,才能勉强赶在寿元耗尽之前,突破境界。
所以大部分修士,其实是不会技艺的。
例如在座的洞渊宗七位弟子,只有顾卿卿会一些粗浅的炼丹术。
李清风也能炼丹,但他炼的丹药,大多只能自己服用才有效。
对于他们来说,修炼灵资的来源,宗门发放的部分占了相当一部分。
倘若遇上要闭关突破,无法去做宗门任务赚取灵石的时候,这一部分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其实这些年来,洞渊宗的诸位都已经有点习惯了。
毕竟是寄人篱下,能够有机会来中域的大道宗修行,他们已经满足。
些许委屈,忍便忍了。
可最近这些时日,他们发现宗门给他们派遣的任务,都变得越来越吃力不讨好。
韩渊怀疑是那赵家修士从中作梗,却也没有证据,更没有说法。
「也怪我,当时不该冲动,如今叫你们跟我一起吃苦。」
李清风有些自责,但其实这里没有人怪他。
毕竟他当时也是为了洞渊宗众人,不被人瞧不起。
不过现在,洞渊宗的众人,心中却升起了些希望。
因为宋宴来了,而且他竞然已经晋升了金丹境。
尤其是顾卿卿和另外两个这一批来的修士,心中有些希冀。
「我们还是告诉宋师兄吧,他一定会给我们出头的。」顾卿卿说道。
周围的几人也看向李清风。
却见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犹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相信他会的。」
「所以我更不希望,让他来替我们出头。」
「老宋跟我们不一样,他前途无量,难道你想看他因为我们,得罪那些势力,得罪那些大修士吗?」赵戍乃是赵家弟子,他和他金丹境的叔父,都在丹院。
不仅如此,赵家还有元婴……
李清风说完,洞府之中一片安静。
是啊,宋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洞渊宗的筑基修士了。
「我们……我们不能成为宋师兄的负累。」另一位弟子虽然有些低落,但还是附和。
顾卿卿如今也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变得坚强。
可是一想到宋师兄真的有可能因为他们,而被君山惩戒,被人使坏,影响道途……
她还是委屈的掉眼泪。
「呜呜;…」
啜泣声中,烛火的光芒轻微摇曳了一下。
却见顾卿卿身边忽然泛起一层涟漪。
「所以,谁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一只修长的手从那涟漪之中伸出,温柔地抹去了顾卿卿的眼泪。
旋即涟漪一晃。
宋宴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出现。
众人惊愕地擡起头,却望见了一双冰冷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