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开着车，她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叮叮”发出响声。
是林小软在不停的发消息。
【林家小仙女】：！！！！！！
【林家小仙女】：沈姐！你约我吃饭？！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家小-软】：去哪吃？吃什么？我马上到！我现在就洗头！
看着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闪闪发光的颜文字，沈厌烦躁的心情，莫名地平复了一些。
【年轻有为女青年】：你定。
【林家小仙女】：好嘞！沈姐你等我！我给你发定位！我一定找一家全临江市最好吃、最可爱、最适合拍照的餐厅！(づ￣ ³￣)づ
【年轻有为女青年】：嗯。
半个小时后，沈厌开着她的路虎，来到了林小软发来的定位地点。
那是一家坐落在市中心繁华商业街的网红餐厅，粉色的招牌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门口摆着两个比人还高的毛绒草莓熊，无数年轻女孩正在门口排队、拍照。
沈厌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粉嫩得有些晃眼的门头，陷入了沉默。
她开始有点后悔让林小软定位置了。
这是餐厅，还是幼稚园？
就在她准备掉头换个地方的时候，一个穿着粉色洛丽塔裙的女孩，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从餐厅里飞奔了出来。
“沈姐！沈姐！我在这里！”
林小软一边挥手，一边朝着路虎车跑来。
她今天画着精致的妆，头发编成了两条可爱的麻花辫，辫子上还夹着几个闪闪发光的小草莓发夹，看起来就是一个软萌的邻家女孩。
“沈姐，你怎么不进去呀？我都订好位置啦！”林小软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就把沈厌从车上拽了下来。
“这家店超火的！我还是找陈哥帮忙，才拿到一个不用排队的VIP包厢呢！”
沈厌被她拉着，半推半就地走进了那家让她浑身不自在的餐厅。
餐厅内部的装修更是粉得令人发指。
墙壁是粉色的，桌椅是粉色的，连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都散发着一层梦幻的粉色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奶油和香水的味道。
“沈姐，你看你看！”林小软笑眯眯的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这是我最喜欢的插画师画的！叫《草莓星球的下午茶》，是不是超可爱！”
沈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上，几只穿着裙子的小兔子，正坐在一朵巨大的蘑菇上，喝着草莓汁。
哪里可爱了？
明明很幼稚。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了一个同样是粉色系的包厢。
林小软拿起菜单，叽叽喳喳地点了一大堆名字听起来就甜得齁人的菜品。
“草莓奶油焗饭、芝士瀑布熔岩汉堡、还有这个云朵舒芙蕾，是他们家的招牌，必点！”
沈厌听着这些菜名，感觉自己已经被糖分包围了。
“再来两杯‘粉红色的回忆’。”林小软终于合上了菜单。
等服务员离开后，林小软才终于有机会，好好地打量了一下沈厌。
“沈姐，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林小软歪着头说道。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小软托着下巴，想了半天，“就感觉……你好像有心事。虽然你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天感觉更生人勿进了。”
沈厌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她刚刚杀了人，看起来身上当然会有一些寒冷的气息。
林小软见她不说话，也不再追问，而是自顾自地开始分享起自己这一天的生活。
“沈姐，我跟你说哦，我从副本出来，就去逛街了，我看到一条裙子，跟你超配的！”
“那个裙子是黑色的，酷酷的，上面还有银色的链条装饰，我当时就想买下来送给你，可是怕你不肯穿裙子……下次我买给你好不好？”
“沈姐，你打不打游戏，我跟圆子约好了晚上一起玩王者农药，你要不要一起啊？”
“对了沈姐，你那个魂器小九，她平时都待在你的戒指里吗？她需不需要吃饭啊？她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多准备一点零食给她。”
林小软就像一只永远不会累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的话题从衣服、美食，跳到游戏、小说，又从最新的八卦，聊到她家楼下那只生了七只小猫的流浪猫。
沈厌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点点头。
她发现，自己那颗因为回忆而变得烦躁、冰冷的心，竟然在林小软这温暖而琐碎的碎碎念中，一点点地，被抚平了。
那些翻涌的、黑暗的情绪，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积雪，悄无声息地融化。
这就是人间烟火。
嘈杂，琐碎，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的力量。
她想起那七百年，在无尽的副本里，她永远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战斗，一个人舔舐伤口，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中，等待着下一次任务的降临。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
可当这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包裹住她时，她才发现，原来她的灵魂深处，依然渴望着被阳光照耀。
“沈姐？沈姐？”
林小-软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怎么又发呆啦？”林小软将一块切好的草莓奶油蛋糕推到她面前，“快尝尝这个，超好吃的！”
沈厌看着那块粉粉嫩嫩的蛋糕，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腻的奶油味道在味蕾上跳跃，让沈厌觉得空气都甜了三分。
一顿饭在林小软叽叽喳喳的分享中结束。
沈厌发现，自己竟然破天荒地吃完了一整块对于她来说甜得有些过分的蛋糕。
结账的时候，林小软抢着要买单，被沈厌一个冷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约的你。”沈厌说着将卡递给了服务员。
林小软吐了吐舌头，没再坚持。
走出那家粉嫩的餐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空染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我送你回去吧，小软。”沈厌说道。
“好呀好呀！”林小软很开心的点头，“麻烦沈姐了，我没学过开车，从副本出来的休息时间又很短，根本来不及学，麻烦沈姐了。”
沈厌说道：“不麻烦。”
路虎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车流中。
车里放着林小软手机里连接的蓝牙音乐，是一些节奏轻快的流行歌曲。
林小软坐在副驾驶上，还在意犹未尽地跟沈厌分享着刚才那家餐厅的八卦。
“沈姐，你知道吗？刚才我们隔壁包厢那个，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小鲜肉明星！叫什么陆什么凡的，我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了，真人比电视上还瘦。”
“还有我们后面那桌，那几个女生一直在偷拍我们，她们肯定是你的粉丝，毕竟你这么有实力，有这么有个性！”
沈厌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反正她什么都不说，林小软也不会冷场。
果然，林小软根本没察觉到沈厌的陈默，她话锋一转，又跟沈厌聊起了副本。
“沈姐，你说我们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类型的啊？我有点怕再遇到那种规则类的了，太烧脑了，我感觉我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在完美人类研究所里，要不是有圆子那个BUG一样的天赋，我估计都要被那个红色药丸给融化了。”
“说起来，圆子真的好厉害啊！她平时看起来那么胆小，关键时刻竟然能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就是那个副作用太吓人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齐野哥也超勇的！每次都冲在最前面，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憨憨的，但真的超有安全感！对了，沈姐，你有没有觉得，齐野哥好像特别听你的话？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简直就是你的头号小迷弟！”
“哎呀，还有个事忘了跟你说，陈哥不是有个针筒，他抽取了一段怨念，打算回到现实世界研究一下那个东西的。”
“上午陈哥在群里说了这件事，不过我估计沈姐你，肯定没有关注群里的消息。”
林小软像个小八卦精，点评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沈厌安静地开着车，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心里那最后一丝因为许青青而泛起的波澜，也彻底平复了下去。
她确实没太关注群里的消息，五个人的小群，每次打开都是99+，沈厌根本看不完。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林小软家所在的小区。
那是一个环境很不错的高档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楼间距也很大。
“沈姐，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林小软指着不远处的楼房说道。
沈厌将车停在楼下。
“我上去了，沈姐你路上开车小心。”林小软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她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却又忽然停住，转过头来，有些期待地看着沈厌。
“沈姐，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我爸妈今天不在家，他们在外地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他们也没想到这次我能这么快从副本出来。”
“我家有好多零食！还有最新款的游戏机！我还可以泡茶给你喝！”
林小软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沈厌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答应我”的脸，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
“我还有事。”
听到沈厌的拒绝，林小-软眼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
“哦……好吧。”她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你……那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嗯。”沈厌想了想还是说道，“真有事，下次再来找你。”
“好，那就约好 了，下次一定来。”林小软又笑了起来，她跟沈厌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单元门走去。
直到那扇楼道门在林小软身后合上，沈厌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她确实还有事。
一件必须在今晚就完成的事。
路虎车调转方向，没有返回云顶天宫那栋豪华的别墅，而是朝着城郊一个并不起眼的小网吧开去。
她要在这里，发布一条价值四千万的悬赏令。
用最直接的方式，将那些知道她“死亡”秘密的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网吧有些脏乱。
沈厌随意开了一台角落里的己子。
开机之后，她输入了一串复杂的网址代码。
很快的，电脑界面的正中央，就出现了一个不断跳动着的、由无数代码组成的血色骷髅头。
沈厌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输入进去。
屏幕上的骷髅头瞬间消散，电脑的界面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网页。
网页的顶端，用哥特式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Reaper's Bazaar】（死神集市）。
这里，是暗网中最负盛名，也最昂贵的杀手交易平台。
全世界最顶尖的杀手、佣兵团、以及各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都会在这里接取任务。
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可以帮你暗杀任何一个国家的政要，可以帮你颠覆一个小国的政权，甚至可以帮你从守备最森严的军事基地里，偷出一枚核弹头。
沈厌注册了一个账号，随意注册了一个ID。
她点开“发布悬赏”的页面，一个简洁的表单弹了出来。
【目标信息】：
【悬赏金额】：
【任务时限】：
【特殊要求】：
沈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在缭绕的烟雾中，眯着眼，开始填写信息。
她将那几个缅北小头目的姓名、外号、以及他们所在的园区具体位置，一一输入了进去。
这些人，都是当年参与过对她进行折磨，并且亲眼见证了她被园区头目“处决”的人。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沈厌自己之外，唯一活着的，且知道“沈厌已死”这个秘密的人。
虽然他们可能根本不记得一个五年前被他们随手捏死的、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但沈厌，不允许任何意外的存在。
她必须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死而复生”这个秘密的隐患，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填完目标信息，沈厌在【悬赏金额】那一栏，输入了一个让整个暗网都为之震动的数字。
四千万。
这笔钱其实不算多。
但是，当暗网的人把这笔钱，和沈厌要暗杀的人结合起来之后，就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得了的数字了。
这些钱花出去，沈厌是很心疼的。
但是没办法，她自己又不能跑到缅甸去杀人。
只能破财消灾，在杀手组织发布任务了。
【任务时限】：72小时。
【特殊要求】：不留活口，清理干净所有相关痕迹，包括他们的银行账户、社交网络。
发布。
当沈厌点击“确认发布”的瞬间，整个【死神集市】的首页，被一条血红色的、置顶的紧急悬赏令，瞬间刷屏！
【紧急悬赏！目标：缅北‘四方园区’七名低级头目！赏金：￥40,000,000！】
这条悬赏令一出，整个暗网的聊天室和论坛，瞬间就炸了锅。
无数潜伏在世界各地的杀手和情报贩子，都被这个堪称离谱的悬赏金额给惊动了。
“What the f**k? 四千万？杀几个缅北的杂碎？发单的人是疯了吗？还是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查了一下这几个目标，就是几个不入流的小头目，平时也就干点电信诈骗、绑架勒索的勾当。这种货色，给我四百万，我都能让他们全家整整齐齐的去见撒旦。”
“四千万……用这么大一笔钱去杀几个小喽啰，简直就是用核弹去炸蚊子，太奢侈了！”
“发布人是谁啊？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背后是哪个石油爹在支持？”
“别管是谁了！这单子我接了！四千万，做完这一单我可以退休了！”
“楼上的省省吧，没看到发布人的要求吗？‘清理干净所有痕迹’，这才是这个任务最难的地方。”
“是的，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要将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从物理和信息两个层面上，彻底抹除。这需要顶尖的黑客团队和杀手配合，一般的杀手根本做不到，这得杀手组织才能办到。”
“没错，这单生意，说难不难，但是说简单也不简单。”
暗网的聊天室里，各路人马都在讨论这个单子。
就在悬赏令发布后不到五分钟。
一个黑色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死神镰刀图标，出现在了悬赏令的下方。
【‘炼狱’已接取该任务。】
看到有杀手组织接了自己的单子，沈厌赶紧去查了一下这个组织的口碑。
查询的结果是口碑不错，好评率高达95%。
只是杀几个小喽啰，沈厌相信，他们把这件事能够办得很漂亮。
发布完消息，沈厌抹除了自己所有的登录痕迹。
做完这些，她又打了一会游戏。
回到别墅，已经是凌晨三点。
沈厌洗了个澡，换上睡袍，躺到了舒适的大床上。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会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