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们的存款,还有慧君跟娘家人借的。”周放解释。“她爸妈说亲家母要做生意缺钱,他们手头有几万块,就先挪过来给您用。”
正说着,宋东推门走进来。
他刚把海市那边的货款入库,听见这话,看了一眼桌上的钱。
“三姑,去叫财务过来过个数?”宋东问。
宋香兰点头。
财务小李跑过来,手指翻飞,很快清点完毕。
“宋厂长,一共六万块整。”
六万块。
宋香兰心里一阵发酸。
沈慧君这两年在外面折腾挣的钱,加上宋向东的工资,还有亲家借的款全在这儿了。
宋向东那点死工资,扣掉一家老小的花销,哪能剩下什么。
“这俩孩子。”宋香兰叹了口气。
“早上婷婷刚打过电话。”宋香兰看向周放和宋东,“她说把京市服装店挣的钱全寄过来了,也让我拿去用。”
老陈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宋老板,你这两个孩子是真懂事。知道全家人劲儿往一处使。亲家也是个通情达理的。”
“是啊。”宋香兰把钱收进抽屉。“有这笔钱,车间的料钱就不用愁了。”
老陈拿上图纸。
“那我去工地盯着了。宋老板,赵厂长,你们忙。”
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人。
宋香兰盯着周放的脸。
周放又瘦了一圈,两颊凹陷,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周放,你到底几天没合眼了?”宋香兰皱着眉头问。
周放苦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事。成宿成宿地干瞪眼。我只能找事干,画图,算数据。”
宋香兰知道他心里苦。
离了婚,家没了,这种滋味不好受。
“大宝这孩子早慧,他知道吗?”宋香兰问。
周放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干妈,大宝看出来我们离婚了。”
周放的声音有些闷。“大宝好像突然就长大了。他跟我说他会努力学习,将来像向东叔叔和婷婷姑姑一样,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大宝很清楚外婆看不起爸爸,也清楚妈妈的选择。
那个傅轻年根本比不上爸爸,就因为他是海市人,考上了好的大学。
周放的手上爬满了粗糙的老茧,看起来比他这张脸要老上二十岁。
“去躺会儿。”宋香兰指着沙发。“你一个人在那屋里肯定睡不着。在这儿眯一会儿。这儿都是你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外面车间里还有人骂娘的俚语。听着这些心里踏实。”
周放没再推辞。他实在太累了。
他走到沙发边,倒头躺下,闭上了眼睛。
赵国栋看了看周放,冲宋香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宋东走到桌前。
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大叠邮票,放在宋香兰面前。
“三姑,猴票买回来了。”宋东压低声音。
宋香兰拿起一张看了看。
大红底色,一只金丝猴栩栩如生。右下角写着8分,1980。
“你那同学手里怎么有这么多?”宋香兰问。
“当初发行的时候,上面给邮局派了任务。”宋东解释,“他们那会儿一个月工资才五六十块钱,每个人必须得买。
买来后就丢在家里抽屉里落灰。
这不是去年底开始涨价了嘛,大家想着趁这股风赶紧卖出去,不仅回了本,还能挣几顿饭钱。”
“多少钱收的?”
“按市价走,差不多是最初的五倍。”宋东算了算,“单张刚出的时候是八分钱,一套八十张,也就是六块四毛钱。现在涨了五倍,一套收下来三十二块。”
三十多块钱,顶得上普通人家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