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革命,促生产。”
“咱们生产已走在前头。现在,是时候好好抓一抓革命了。”
“具体点说,就是搞文化建设,搞思想引领。”
李怀德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文化建设?”
“对。”吴硕伟一拍大腿。
“我的建议是,咱们厂立刻成立一个工人文艺特别宣传队。”
“平时组织大家唱革命歌曲。排演革命样板戏。”
“这能丰富工人业余文化生活。提高思想觉悟。”
“也能向领导展示。咱们厂紧跟时代步伐的积极面貌。”
“你想想......等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别的厂都汇报生产数据。咱们这边,一上来就是一台革命文艺汇演,精彩纷呈。”
“高下立判。”
李怀德越听眼睛越亮。
听到最后,他手掌重重落在沙发扶手。
“妙啊!这不就是你之前和许大茂搞的那套吗?可惜后面你被‘派遣’出去后就停了下来了。”
“硕伟,你这个点子真是太妙了。”
“这事办好了,绝对是咱们厂的一大政绩。”
“谁还敢说咱们只抓生产,不抓革命?”
他兴奋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后随即指着吴硕伟当即拍板。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宣传队队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我给你最大的权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全权负责。”
“别别别,李厂长,您可太看得起我了。”吴硕伟一脸为难的连连摆手。
苦笑着说:“我一个整天跟图纸和零件打交道的粗人,哪懂唱歌跳舞的艺术?”
“让我去搞这个,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李怀德一愣,这怎么又装上了呢?难道之前的那几首歌不是你写的吗?
他不肯定的道:“那你……”
“我虽然不行,不过……”吴硕伟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我倒是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谁?”李怀德好奇地问。
“您的得力手下,咱们厂革委会的副主任,许大茂同志。”吴硕伟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大茂?”李怀德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不喜。
“硕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那小子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油嘴滑舌,投机倒把。”
“在工人里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厂长,此言差矣。”吴硕伟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
慢悠悠地说道:“咱们现在要的,不是道德标兵。是要能唱歌会演而且听话的工具人。”
“许大茂这小子,别看人品不咋地。但您得承认那嗓子是真不错。”
“放电影练出来的,响亮。”
“而且他表现欲极强,人又机灵。只要给个舞台他能把天都给您唱亮了。”
“这不正是宣传队队长,最需要的天赋吗?”
李怀德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吴硕伟说的有道理。
吴硕伟看着他动摇的神色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了,厂长,用什么样的人。不取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而取决于您想让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咱们把他推到台前。把他打造成咱们厂的红色明星。到时候他所有的成绩不都是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取得的吗?”
“这既是您的政绩,关键时刻也是一道护身符。”
“一个您亲手树立起来的红色典型。如果谁想动他......都得先掂量您的分量,不是吗?”
李怀德停下脚步盯着吴硕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赞叹,还有一丝看妖孽般的审视。
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指着吴硕伟,似笑非笑地说:“你这个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弯弯绕。好,就按你说的办。”
……
轧钢厂革委会副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大茂缩着脖子溜进屋里,反手把门合严实。
他那张大长条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他走到办公桌前,膝盖一软,先弯下腰。
“硕伟哥。”许大茂连着鞠了三个九十度大躬,“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年没见。我心里天天惦记着您那点教诲。”
“我向伟人保证。这段时间,我绝对没干投机倒把的事。”
“就连下乡放电影。我都只拿群众给的红薯。连个鸡蛋都没敢多收。”
“行了。”吴硕伟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一份折叠好的纸张,隔着桌子扔到许大茂面前。
“把那套假门面给我收起来。今天找你来不是翻旧账的,看看上面的东西。”
“这啥玩意?”许大茂赶紧弯腰捡起那张纸。
许大茂挠着头皮,把纸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吴硕伟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是一首新歌。歌名叫祝酒歌。”
“厂里要成立工人文艺宣传队,李厂长点名让你当队长。这首歌就是咱们厂明天迎国庆汇演压轴曲目。”
“啥?”许大茂惊得往后退了两步,“让我当宣传队长,还要上去唱歌。”
他苦着脸凑到办公桌前。
两条腿直打晃。
“您这不是拿我开涮吗?现在可不比以前了...这,这方面的事还有搞头吗?不会被批斗吧?”
吴硕伟走到许大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厂长说了,这是政治任务。三天之内。你必须把这首歌,给我练得滚瓜烂熟。”
“要是练不会或者汇演搞砸了。我就直接跟李厂长申请......把你塞进二车间的炼钢炉里当燃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