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主任的嘴角开始抽搐。
食蚜蝇?
还他妈要持证上岗?
你咋不说还得给虫子分个科级干部待遇呢?
“咳咳。”
他干咳两声。
“这些......都是细节问题,要相信组织,组织会通盘考虑的。”
“那是那是,我绝对相信组织。”
吴硕伟的表情满是崇拜,又提起了最火的小龙虾。
“马主任,那最关键的还是这个小龙虾的调料配方。”
“这个是我家祖传的,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神情慈爱。
“本来按规矩,我得等我儿子十八岁才能传给他。”
“不过既然是组织需要......为了全县人民的共同富裕,我愿意打破陈规,无私奉献。”
吴硕伟抬起头直视马副主任,神情带着豁出去的悲壮。
“马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
“为了表示我的决心,我现在就把配方默写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亲手交给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是,咱得立个字据。”
“就写明,我,吴硕伟,自愿将祖传秘方无偿献给组织。”
“以后这方子产生的所有收益和问题都和我们家、和我们西涌村没有一分钱关系了。”
“您代表县里,给我盖个大红章。”
“再让老书记和村民们当个见证人,签个字按个手印。”
“这样,我对我家祖宗、对我这还没断奶的儿子也算有个交代了。”
吴硕伟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陈大海和村民们全听明白了。
他们看着吴硕伟,满眼都是佩服。
高啊,实在是高!
这是要把马副主任架在火上烤啊。
你要方子?
行,给你。
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挣的钱跟我们村没关系了。
你要是真盖了这个章拿走了方子,那西涌村这几百号村民的活路,你县里就得全包了。
而且你这是明抢,是断人财路。
马副主任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像开了染坊。
他要是真敢盖这个章,别说陈大海和这些村民不答应,这事传出去他这个副主任也别想干了。
这年头,最讲究的就是名正言顺。
他本想打着统一管理的旗号来摘桃子,把西涌村这些产业的利润抓在手里。
可吴硕伟直接把桃树都递到他手上了,还附带一张字据,问他敢不敢把这树连根拔走。
他敢吗?
他不敢。
“呵呵,呵呵……”马副主任的笑声比哭都难听。
“硕伟同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组织怎么会要你无偿奉献呢,我们是来帮助你们,扶持你们的嘛。”
“这个配方,还是你个人保管比较好,个人保管不是挺好的嘛!”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巴掌来回抽了几下。
吴硕伟却像没看到他的窘迫,故作失望,满脸委屈地道:“别啊,马主任。我这思想觉悟好不容易才提上来,您可不能打击我的革命积极性啊。”
他抱着儿子又上前一步,快要贴到马副主任脸上。
“您看,我儿子都听明白了。”
“他都激动得……”
吴硕伟忽然停住,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他惊喜地对马副主任喊道:
“哎呀。”
“马主任,您看,我儿子尿了。”
“他肯定是听了您刚才那番高瞻远瞩的讲话,感受到了革命春风的温暖......激动得不能自己。”
“您这讲话水平真是太高了,连个刚满月的娃娃都能被您感召。”
吴硕伟说着,煞有介事地把孩子往前递。
一股温热的骚气飘到马副主任鼻尖。
“马主任,您要不要……”
“抱抱这个被您的革命热情所感染的下一代?”
马副主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甩开陈大海搀扶的手带着他那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下属,气冲冲地就朝着村小学的方向大步走去。
“反了,反了天了。”
他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一个泥腿子,一个投机倒把的二流子,竟然敢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还有那个小崽子,竟然敢……敢尿我。”
他感觉自己的裤腿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温热的骚气--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主任,那小子邪门得很,我看咱们还是……”。
一个下属凑上来,小声地劝道。
“闭嘴。”
马副主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邪门?我就不信他还能有三头六臂。”
“他不是能言善辩吗,不是会拿大道理压人吗。”
马副-主任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我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组织’。”
“他不是护着村子吗,我偏要从他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他媳妇,那个资本家的大小姐,不是在小学当老师吗?走,去查查她的教学思想问题。”
……
村小学里,朗朗的读书声正从窗户里飘出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跟着我读...”
小屁孩们跟着念:“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跟着我读...”
“停!'跟着我读'...这句话不用跟着读,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赵麦麦无奈但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小小的教室里回响。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蓝布衣裳,长发编成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指着黑板上的几个大字耐心地教着孩子们。
孩子们坐得笔直,一个个仰着小脸,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温馨而宁静的画面,充满了希望和美好。
“砰!”教室的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马副主任黑着脸,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干部也是一个个板着脸,眼神不善,活像是来抓特务的。
教室里的读书声戛然而停。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一个个缩着脖子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其中一个最小的学生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赵麦麦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将学生抱在怀里安抚,然后才抬起头愤怒地看向马副主任。
“请问几位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