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客房。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秦淮茹猛地从地上弹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双眼布满血丝,但脸上却是无法言喻的畅快。
吴硕伟盘腿坐在他们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在崩溃边缘疯狂挣扎的人。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别急着醒啊!”
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笼罩了两人,将他们即将脱离的意识,又又一次死死地按回了那个悲惨世界。
“‘贾东旭’弑兄的罪孽,你杀夫的仇恨,这出大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呢。”
吴硕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魔鬼低语,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
“继续看下去吧,看看你们的孽缘,到底会走向何种结局。”
话音落下,秦淮茹和傻柱剧烈抽搐的身体再次平静下来,眼神也重新变得涣散。
......
梦境中,庚娘看着状若疯魔的王十九,不顾一切地朝着帐外跑去。
秦淮茹不顾一切地朝着帐外跑去,身后是王十九那如同野兽般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妖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哥!”
“我杀了你——!”
山寨瞬间大乱。
有的山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兄弟相残惊得目瞪口呆,有的则被王十九那充满恨意的咆哮煽动,看向庚娘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秦淮茹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感觉不到疲惫.
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支撑着让她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喊杀声和咒骂声却如影随形。
逃离了那座埋葬了她仇恨与新生的山寨,也彻底逃离了那段短暂的、充满了血腥和算计的过往。
从此,天地之大,但她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
日月轮转,寒暑交替。
秦淮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她从一个镇子走到另一个镇子,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
她身上的衣衫早已破旧不堪,但岁月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她那不老的面容,成了她最大的诅咒。
起初,还会有人因为她的美貌而心生怜悯给她一口吃的。
但时间一长人们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婆娘怎么一点都不见老?”
“怕不是什么山里的精怪吧?”
流言蜚语比刀子更伤人。
她从被人同情,到被人畏惧,最后被人驱赶。
可她不在乎。
支撑她活下去的,只有一个执念——找到金大用。
那个在梦里纠缠了她三生三世的男人。
她坚信只要找到他,这一切的苦难就都会结束。
他是她唯一的救赎。
这天她在一个渡口,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一个行商在与人闲聊时,说起邻县的一桩奇闻。
“……说是几年前,县里首富家的公子在河边救起一个书生,那书生啊,什么都忘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首富看他一表人才,就给他取名叫‘安’,留他在府里教书。”
“后来啊,首富家的千金看上了他,两人就成了亲。”
“可不是嘛!现在啊...孩子都满地跑了,那书生也争气,把首富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人人都夸首富家有福气,捡了个金龟婿!”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跳,她颤抖着声音上前询问:“那个书生……他……他叫什么?”
行商打量了她一眼,看模样古怪本不想搭理。
但看她眼神里的期盼和绝望,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自己不记得了,不过后来有人认出他,说他好像姓金,叫……叫金大用。”
轰!
秦淮茹的脑子像是有惊雷炸开。
金大用!我的相公?
是他!他还活着!
无尽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抓着行商的手,满是污秽的指甲都快嵌进了对方肉里。
“他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
东跨院,客房内。
盘腿而坐的吴硕伟,清晰地感知到秦淮茹的灵魂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终于看到一丝曙光的狂喜。
而另一边,傻柱的身体虽然平静,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似乎在安逸的梦境中,也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侵扰。
“有点意思了。”
吴硕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欣赏着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可找到之后呢?”
他指尖微动,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加深,让两人的意识更深地沉浸在这场三世轮回的大梦之中。
……
梦境中。
秦淮茹按照行商的指引,发了疯似的向邻县跑去。
那是一座富庶安宁的小城。
当她站在那座被称为“府”的豪宅大门外时,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相公!”
隔着一道朱漆大门,她看到了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张脸,只是褪去了当年的落魄与悲愤多了一份成熟稳重。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衫,正在院子里陪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玩耍。
孩童咯咯地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他一把将孩子抱起高高地举过头顶,脸上洋溢着一种秦淮茹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端着一碗汤羹从屋里走出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慢点,别摔着孩子。”
那女子正是当年被救的肖娘。
金大用笑着接过汤碗先是自己吹了吹,试了试温度后才小心翼翼地喂给怀里的孩子。
阳光洒在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而画外的秦淮茹,却如坠冰窟。
她寻了他这么多年。
为了他背负着妖孽的骂名,像孤魂野鬼一样在世间游荡。
以为找到他就是找到了归宿。
可原来,他早就有了新的归宿。
他忘了她、也忘了他们的家破人亡,忘了一切和一个新的女人组建了新的家庭,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三生三世的纠缠,到头来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笑话。
她才是那个最多余的人。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怆和荒谬感,瞬间击垮了她。
她踉跄着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蚊蚋般的呻吟。
“金……大用……”
院内的男人闻声,疑惑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嬉笑的孩童、越过温柔的妻子,落在了门外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只有一片纯粹的、礼貌的陌生。
“这位娘子,”他抱起孩子,微微蹙眉。
“你是在叫我吗?我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