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片切好了。
林檎小心地托着那几片薄如蝉翼的参片，递到颜知夏面前。
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那种深埋在泥土里多年的植物才有的味道，醇厚、霸道，带着微微的苦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颜知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太冲了，冲得她本来就翻腾的胃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闭上眼，捏起一片，直接塞进嘴里。
那股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苦，涩，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土腥气。
她几乎是靠着本能强行吞咽下去，喉咙发紧，差点又要呕出来。
但一瞬间就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升起，不像之前喝汤时那种刺激的滚烫，而是缓缓的、绵密的，像春天的溪流漫过干涸的土地。
它流向四肢，流向脑海，流向每一个疲惫的角落。
颜知夏觉得自己的脑袋忽然轻了。
那种一直压在太阳穴上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她的眼皮不再发沉，呼吸也顺畅了几分。
她睁开眼。
其余几个人都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怎么样？”洛彧问。
颜知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比刚才好多了，不再是那种虚浮的苍白，而是有了一点正常的血色。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那股一直压着的疲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
“好多了。”她说，声音也比刚才有力气。
林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亚瑟啧啧称奇：“不愧是古籍里记载的神物，效果也太快了。”
星澜盯着颜知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缓过来了，这才把手心里那根一直攥着的人参须小心翼翼地收好。
“就吃了一片。”洛彧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效果就这么好。”
他们看着颜知夏恢复血色的脸，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人参不愧是传说中的东西，效果就是不错。
“现在可以出去了。”颜知夏站起身，“我有办法压制住那群虫族。”
星澜立刻上前一步：“外面现在情况不明，万一你走到一半失去控制，到时候来不及回来——”
林檎也跟着点头：“先留下来观察一下，不急于这一时。”
亚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只有洛彧没说话。
林檎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你倒是开口劝劝啊。
洛彧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看向颜知夏。
“能不能让虫族让出一条路？”他的声音不算高，带着几分歉意，“让我哥过来。”
无人回答，他顿了顿。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颜知夏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要了张地图。
她的方向感向来不强。但此刻，精神力覆盖之处，每一寸地形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她闭着眼，让那些信息在意识里铺展开来，一点点构建出立体的地形图。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好了。”
高空中，秦朔正盯着下方的虫族动向，忽然愣住了。
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潮水中，出现了一道缝隙。
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从虫族包围圈的最外层，一路延伸到中心区域的最深处。
“这……”他的声音有点发干，“虫族这是成精了？”
他下意识握紧了操纵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可怕的一种是——有虫母在里面。
“元帅，这可能是个陷阱！”他急促地开口，“有虫母在那里面！它们这是在故意放咱们进去！”
洛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刚收到的消息，是洛彧发来的。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军部研究员最新的技术，可以影响虫族。”
秦朔愣住了。
什么时候有这技术？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就算是元帅权限才能知道的机密，他也不该毫不知情——
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闪过那些关于颜知夏的种种细节。
那些自然植物。
那些特殊的种子。元帅对她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保护。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和颜知夏有关？”
洛烬没有正面回答。
“颜知夏就是一个来前线历练的普通学生。”
秦朔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对。”他说，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就是一个普通学生。”
洛烬安心了。
“放心。”秦朔点头，“我会处理好。”
洛烬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开始部署。
“第一、第三梯队，跟我进去。”
他的声音透过频道传遍全军，“第二梯队在外围分流，第五梯队配合夹击，听秦副官指挥。”
秦朔迅速接话：“各单位注意，元帅带队进入核心区域，所有人配合行动，听我调度！”
频道里传来整齐的确认声。
秦朔看着洛烬的机甲率先冲向那道虫族让出的缝隙，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开口：“放心进去，这是最新的技术。”
士兵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元帅带头冲锋，没人再犹豫。
洛烬的机甲冲在最前方。
他操纵着机体，穿过那道狭长的缝隙，两侧是密密麻麻却纹丝不动的虫族。
他能感觉到那些巨大的复眼在盯着他，但没有一只动。
这感觉说实话还是很新鲜的。
快了。再往前一段，就能看到——
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劈下。
太快了。
快到洛烬只来得及做出最本能的规避——机甲猛地侧倾，光束几乎是擦着驾驶舱划过。
剧烈的冲击让机体失衡，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
“元帅！”
身后的士兵们脸色大变，有人已经调转方向准备冲过去。
可那道黑影的速度更快。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撞向洛烬的机甲。
这一次洛烬没能完全避开——机体被狠狠撞击，直接脱离了原本的轨迹，被抛向更高的空中。
“元帅！”秦朔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他下意识就要调转方向。
“别过来。”
洛烬的声音传来。
“可是——”
“我怀疑这是虫母。”洛烬开口。
机甲的稳定器正在全力运作，让他在空中稳住身形，“你继续带人进去，别乱。”
秦朔张了张嘴，想反驳。
虫母没有战斗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可刚才那两下攻击，速度和力道，说是最顶级的雄虫都不为过——
“去。”
一个字，压住了秦朔所有的话。
秦朔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调转方向。
“所有人，跟我进去！”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稳住了已经开始骚乱的队伍。
洛烬悬浮在高空，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不管是不是虫母，他都能处理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其他人乱起来。
洛烬悬停在高空，目送秦朔带着一部分人成功突入中心区。
下方虫族有些骚动，但没有暴走。该进去的人，都进去了。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进入中心区的人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就算虫族真的失控，那些人护住颜知夏，应该没问题。
至于洛彧他们——
那么大的人了，自己该会保护自己。
轰——
机甲再一次被狠狠撞击。
洛烬稳住机体，看向那道袭击自己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之所以怀疑面前的是虫母，那是因为面前的这个虫族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虫族。
那个东西，娇小得几乎不像虫族。
它的身体泛着幽幽的光芒，像是从内部透出的光晕，在昏暗的战场上格外显眼。
周围那些巨大的雄虫将它团团围住，像忠诚的护卫遮挡着外界的视线。
泛着光的身躯。
虫母的标志。
而且——还是壮年期的虫母。
洛烬的喉咙微微发紧。
壮年期的虫母可以操控数量惊人的雄虫，战斗力远超那些虚弱的老虫母或初生的幼体。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对他绝对不是好消息。
但他抿了抿嘴唇，眼里亮起来的，不是恐惧。
是兴奋。
活捉虫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研究院那帮人念叨了多少年，说虫母可以进行交流，可以和人类建立沟通。
如果能抓到活的。
说不定，就能知道颜知夏身上的秘密了。
洛烬握紧操纵杆，机甲猛地冲向那道发光的身影。
——
中心区内。
洛彧透过缝隙看着外面被围困的机甲，心提到了嗓子眼。
虫族太多太密，他只知道自己大哥被围住了，但是根本看不清自己大哥那边的情况。
他收回目光，看向靠在墙边休息的颜知夏。
人参缓解了她脑袋里的剧痛，可一次次耗尽精神力留下的疲惫，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皮微微垂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洛彧握紧了拳头，只能默默祈祷大哥没事。
“洛彧。”
亚瑟的声音忽然响起。
洛彧转头看他。
亚瑟的目光落在外面那片虫海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要不要一起出去，会会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