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夏内心不好受。
虫族用人类尸体当肥料，人类用虫族尸体堆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洛烬看着颜知夏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大概猜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不说这个了。”他语气平淡地把话题拉回来，“你刚才说，要教他们煮红薯和烤红薯？”
颜知夏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跑了。
“对对对！”她眼睛又亮了起来，把刚才那点膈应抛到九霄云外，“这个我可太熟了！”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煮红薯最简单，洗干净直接下锅，水开后煮二十分钟左右，拿筷子戳一下，能戳透就是熟了。”
“想吃更甜的，可以关火后闷一会儿，让红薯自己把糖分闷出来。”
洛烬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烤红薯就更香了！用那种带泥的红薯，洗干净不要擦太干，直接扔进火堆里烤。”
“火不能太大，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烤到外皮皱巴巴的，捏起来软软的，那个糖稀都能流出来——”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快流口水了。
可一看洛烬，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颜知夏有点挫败。
这人怎么对美食一点热情都没有？
也是自己给的这些技巧，随便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不行，得上一点难度。
她想了想，决定拿出压箱底的东西。
“行吧，那我说个复杂的——红薯丸子，吃过没？”
洛烬这回总算有了点反应，微微挑眉。
颜知夏得意了，开始比划：
“红薯蒸熟，捣成泥，加点糯米粉揉成团。然后搓成一个个小丸子，油锅里炸到金黄——外酥里嫩，咬开里面是甜的，软软糯糯的。”
颜知夏自己形容着，都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忍不住开始吞咽口水。
洛烬看到颜知夏现在的反应也来了兴趣，身子从原本的侧面站立，转正了过来。
洛烬的表现也给了颜知夏信心，没再理会肚子传来的不适感，
“最关键的一步，是蛋液。”
“鸡蛋？”
“对！”颜知夏点头，“红薯丸子要好吃，裹一层蛋液再下锅，炸出来才香。表面那层蛋皮，能锁住里面的水分，还能让丸子更酥。”
她眼巴巴地看着洛烬，等着他的反应。
洛烬听到“用鸡蛋”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行。”
颜知夏愣住了：“为什么？”
洛烬没有多解释，但颜知夏很快从他那沉默的态度里读出了答案。
鸡蛋现在太重要了。
艾琳娜那边的研究已经证实，鸡蛋具有极高的营养价值，尤其是对于伤兵来说，和自然植物一起炖煮后，效果远超单独食用自然植物。
每一颗鸡蛋，都可能意味着一条能更快恢复的生命。
洛烬当然对炸红薯丸子感兴趣——那听起来就很好吃。
但一个吃的东西，和自己手底下士兵的命相比，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如果你要用自己手上的材料做些小零食，我不拦着。”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一步，“但如果把这个方子传出去，别人吃了之后也想要鸡蛋，怎么办？”
颜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红薯地。
士兵们还在埋头忙碌。
其实这些工作机器人完全可以做，甚至能做得更精细。
但所有人都坚持第一次要亲力亲为——他们必须自己先掌握所有技巧，才能重新调试机器人，确保以后不会出任何问题。
颜知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些人像一群辛勤的牛马。
可牛马干活还有草料吃，他们呢？
亲手种出来的东西，最后能吃到嘴里的能有多少？
她看向洛烬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的不爽——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剥削人的资本家。
洛烬早已习惯她时不时抽风，没理会颜知夏的突然变化。
只是叮嘱道：“你自己那份鸡蛋，可以留着。”
“我把我的鸡蛋给你。”颜知夏忽然说。
秦朔正想过来汇报红薯的收成——按目前的产量，已经够基地上万人吃一阵子了。结果刚走近，就听见这句话。
“不行！”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洛烬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朔硬着头皮说下去：“元帅您平时把自己的份额都分给别人，自然植物也是，营养品也是……平时也就算了。但您接下来要和虫族作战，身体必须调理好！”
洛烬挑了挑眉。
他接下来有计划？他怎么不知道？
如果他不是本人，他差点就信了。
秦朔拒绝接受他的眼神。他能怎么办？
元帅为了扮演好那只“白猫”，时常得消失不见。
有时候来不及赶回来，颜知夏又正好有事找他，总不能每次都拿巧合搪塞吧？
他也没那么多时间，现在的工作量已经让他分身乏术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中一个身份，在这里消失一段时间。
现在外面很安全，虫族安静得反常——虽然不知道在憋什么坏，但至少目前，是个好消息。
洛烬很快想到了这一层，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颜知夏第一反应却是：“那……你是不是不能当我教练了？”
洛烬看着她，沉默。
秦朔也看着她，沉默。
颜知夏：“……”
她挠挠脑袋，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太合适，讪讪地补了一句：“那个……我刚才说的那个美食，我做给你吃。”
秦朔立刻挤进来：“见者有份！”
颜知夏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行行行，不差你一个。按人头做，一人一个，多出来的都算我的。”
秦朔心满意足地闭嘴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引出“元帅要消失”这件事，顺便刷个存在感。
鸡蛋这东西，说真的，元帅本来就不爱吃——嫌寡淡无味。
他也不爱。
但他吃过颜知夏做的饭菜，那才叫有滋有味。
他也不是做不了，只是少了颜知夏手里那些画龙点睛的调味料。
等哪天颜知夏开始卖调味料，他一定第一个下单，给她的店铺多贡献点销量。
秦朔抬脚要走，却被洛烬叫住了。
“等一下。”
秦朔回头。
“颜知夏打算教大家一些煮红薯的技巧。你安排一下。”
秦朔愣了愣。
他确认自己没听错，元帅也没说错之后，脑子开始飞快地转起来。
颜知夏种出来的自然植物可以直接烹饪这件事，他侍寝出的。
在元帅的要求下，一直没对外公开过。
当然，自然植物发下去，也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偷偷来试探过他。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一律都是搪塞过去的。
“这是最近表现好给的奖励。”
“这些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一套话说下来，那些人也就信了。
现在要往外说这件事……这一批人肯定得安抚。
不过比起他们，更重要的是——现在大家有了这么多红薯，那些能吃到美味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头。
好消息，一等一的好消息。
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这次……”秦朔看向颜知夏，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是打算用各种调味料做出美味？”
颜知夏挑眉。
秦朔语重心长地劝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不然以后你走到哪儿，哪怕是回家，怕是都有士兵蹲着等你。”
颜知夏一脸不信：“有这么夸张？”
“你太小看美食对普通人的诱惑了。”秦朔的语气认真起来。
“吃过最美味的东西，会魂牵梦绕很久很久的。他们一定会想再吃一次——除非你不在前线。”
颜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很有经验？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
秦朔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何止有过。
简直刻骨铭心。
上次洛彧带回红薯给元帅服用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那天洛彧晒红薯，手一抖，把一些红薯皮弄碎了。最大的那块皮，他幸运地分到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味道。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段时间，因为元帅重伤，他每天做的噩梦都变了主题。
不是担心元帅出事、第一军团分崩离析，而是——红薯被人抢走，自己没吃到最后一口。
真是听者流泪，见者伤心。
他可以笃定，如果不是元帅昏迷、前线需要自己处理。
他绝对会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去找女主。
后来元帅带回了自然植物，这件事他才慢慢放下。
主要是他知道，元帅不会亏待自己。
元帅喝粥，他多少也能喝到点汤。
“我就是……”秦朔叹了口气，“自己淋过雨，没必要彻底把伞撕了。”
颜知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就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水煮和火烤。怎么，你觉得这也会出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探究起来。
“你刚才那表情变来变去的……我怎么觉得那事儿和我脱不了干系？”
秦朔立刻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要教他们技巧吗？”
他转身朝那群士兵走去，边走边说。
“等会儿我让他们休息一下，你就趁那会儿教他们吧。”
颜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秦副官，你可真是周扒皮。”
秦朔脚步不停，假装没听见。
周扒皮，他和那一群贵族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