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爷爷，你是说……现在的钱，够买下垃圾星了？”
颜知夏握着光脑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
光屏那头的查理，布满细纹的脸上也藏不住笑意。
这些日子熬了多久、扛了多少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总算，没辜负这丫头的托付。
“够了，丫头，真的够了。”
颜知夏也跟着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她忽然顿住了。
不对。
她没有时刻和查理通讯，但对这段时间的收入还是心里有数的。
光脑那边，查理经营得稳扎稳打，销量早就过了井喷期，进入平稳状态。
网店每天都会清空，可库存就那么多，有时候甚至还会刻意减少上架量。
倒不是有人中饱私囊、
是校长和严神厨那边实在扛不住了，毕竟有一些人有钱有权且大方。
他们网店上的抢不到，可不得来线下用手段了吗？
一开始严神厨他们还回来跟自己自己商量，后来次数多了，可能他们嫌麻烦，就没来特地和自己说。
但每次店铺量少了，她账上就会多出一笔“补偿款”，一来二去，她也懒得计较。
至于她自己这边。
种出来的植物，勉强够喂几张嗷嗷待哺的嘴，还都是免费的。
一个子儿没进账。
这窟窿，是怎么填上的？
颜知夏看着光屏里那张熟悉的脸，目光渐渐带上了审视。
查理的笑意一点点收住。他太了解这丫头了——出去历练一趟，整个人都精了，不像从前，他说什么她都信。
“我们……”查理梗着脖子，像豁出去了，“卖了一点你给的自然植物。”
“卖了一点什么？”
“……自然植物。”
颜知夏人麻了。
她张了张嘴，愣是好几秒没发出声音。
垃圾星那发货地，有人看得上？
不是她说，就算你把东西挂上去，也没人会信那破地方能出这玩意儿！
“跟着光脑走的。”查理知道她在想什么，语速快了起来，“前期宣传过你那个蘑菇店，有人猜卖光脑的和卖自然植物的是同一拨人，就摸过来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本来也不想卖。那点东西，自己人分都不够。”
“可垃圾星等不起了。”他抬眼看她，浑浊的眼珠里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固执，“你那边打过来的钱也在变少……我就想，试试水。”
颜知夏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垃圾星人的德性——那是一群闻到腥味就不要命的狼。
她不信他们能那么轻易把吃到嘴里的肉分出去。
“你许了他们什么？”
查理挠挠头，眼神开始飘：“卖了，但不是走正常渠道……”
“什么渠道？”
“……我有关系。”他声音低下去，“你也知道，垃圾星这地方，我能管住，本来就是有点旧人脉的。”
颜知夏脑子嗡了一下：“你认识星盗？”
“算是吧。”查理心虚地瞥她一眼，又飞快移开。
他知道外面那些星盗名声有多烂。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虫族杀人好歹是种族之争，利益相争。可星盗呢？收了钱还杀人，杀的还是同类。那真是纯畜生。
“你放心，我找的都是有道德的！”他急急补充，“都是实在没办法，被贵族逼得走投无路才去当星盗的。不打家劫舍，不滥杀无辜，全是大好人！”
颜知夏用沉默表达信任程度。
查理摸摸鼻子，小声嘀咕：“其实也就抢过一些商队……再说，垃圾星的人不也经常对路过富商下手吗？我记得以前你抢得也挺积极的。”
颜知夏轻咳一声。
这事不是她干的，但原主确实没少干。抢一顿饱三天，不抢就饿肚子，那时候哪还顾得上仁义道德？
她没法反驳。
光屏那头，查理还在絮絮叨叨解释那些人多么“有原则”“讲道义”，言辞间甚至带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江湖气。
颜知夏听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问了一句：“他们可靠吗？”
查理沉默了一瞬，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可靠。”他说，“都是些没家的可怜人。”
颜知夏垂下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光屏那头的查理见状，赶紧表态：“是我一个人出面联系的，其他人都不知情。不会有人知道背后是你。”
颜知夏倒不担心这个。
就算星盗真摸过来查底细，但凡脑子还清醒，就不敢对身处军队、被元帅亲自盯着训练的她做什么。
“你安排就好。”她顿了顿，“我信你。”
查理高兴起来，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几分，正要挂断通讯
“所以，”颜知夏语气平静，“你许了垃圾星那些人什么？”
查理笑容僵住。
“……其实也没什么。”
“不说的话，我就断了自然植物的供应。”
查理投降：“就是卖出去的星币，分给大家一部分。”
分一部分？
颜知夏太了解垃圾星人的德性了。
给少了不如不给，不仅不领情，还会记恨你。
查理敢应，只能说明这笔钱绝对不是少数目。
“你到底卖了多少？”她直直盯着他，“该不会把送去的那批全卖了吧？”
“那不能！”查理立刻否认，脖子都急红了，“就卖了一斤！”
一斤。
茶叶的话，一斤能泡小半年。
大白菜的话，一斤不够炒一盘。
那卖的应该是茶叶，压秤，耐放，识货的人也愿意出价。
颜知夏刚这么想，就听见查理絮絮叨叨往下说：
“卖了几个苹果，一个我开了十亿星币——”
“等等。”颜知夏打断他，“你说多少？”
“十亿啊。”查理理所当然地重复，“不过要给星盗那边分一个亿，他们送货路上损失了几个弟兄，得给人安家费，这是规矩……”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分成比例、运输风险、下次合作能不能再优惠点。
颜知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几个苹果。
十亿星币。一个。
不是一秒跳一个星币的问题——一秒跳一个，要跳够十个亿，得跳……
她脑子卡住了。
光屏里，查理还在认真复盘这次交易的得失，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已经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丫头？丫头？”
颜知夏没应。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发直。
几个苹果。
十亿。
一个。
查理喊了好几声，光屏那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颜知夏眨了眨眼，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所以，”她声音有点飘，“我现在不但凑够了买垃圾星的钱，还有盈余？”
查理立刻接话，巴不得她赶紧忘记“私卖自然植物”这茬：“对对对！不但够，还剩不老少呢！我算了算，买下星球所有权之后，还能置办一大批物资。”
他掰着指头，语速快得像报菜名：
“大气改造设备可以换三代最新款了，以前那套是捡破烂拼的，三天两头罢工。”
“淡水循环系统也得升级，现在东区那水喝起来还是一股子铁锈味。”
“防护罩能量核心该换了，现在的老家伙能耗高、覆盖范围还缩水，冬天冷风嗖嗖往里灌……”
颜知夏的思绪果然被带跑了。
她开始盘算：买星球是第一步，之后要修基础设施，要给居民发过渡口粮，要建立真正的、可持续的生态农业。
“医疗舱也得添几台，”她下意识接话，“原装的那种，不要翻新货。”
“对对对，原装的！”查理一拍大腿，“还有学校，咱们至少得把小学建起来，不能让孩子们连联邦通用语都说不利索。”
“老师可以从过路商队里挖，只要给钱多，总有人愿意留下来……”
两人越聊越远，从学校师资聊到社区菜市场的选址，从防护罩功率聊到要不要在垃圾星最高峰装个观景台。
完全忘了二十分钟前，还在讨论“几个苹果卖了十个亿”这回事。
光屏暗下去时，查理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另一边，颜知夏放下光脑，发了很久的呆。
几个苹果。十个亿。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催生过多少果子，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现在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