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沧海的拜帖送达了翰林院与国子监。
  这张带着北境风霜的信笺,彻底点燃了京城的风波。
  街头巷尾的茶楼里,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北境大儒坐不住了。
  两位得意门生被套上枷锁押入监察司大牢。
  身为老师,顾沧海在这个时候发出拜帖,显然是要为弟子讨要一个说法。
  这场万众瞩目的文坛辩论,定在了两日后的曲江池畔。
  其实早在顾沧海下达战书之前,京城的城门处便已经挤满了车马。
  不少从各地闻风而来的文人学子,背着书箱,风尘仆仆地踏入京城地界。
  这等大夏文坛的盛会,但凡是个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人,都不可能错过。
  客栈的价格翻了三倍,酒楼的雅座更是被提前订空。
  原本处于风口浪尖的陆青,反倒成了人们口中较少提及的名字。
  甚至有不少国子监的学子,私下里对这位司礼监行走生出几分感激。
  若非他来了这么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那两个气焰嚣张的北境学子送进大牢。
  顾沧海绝对不会如此迅速地亲自下场。
  京城的文坛,也就不必再经受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连番羞辱。
  ……
  静心堂。
  夜色笼罩着飞檐翘角,庭院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两个蒲团,一张矮几。
  矮几上的茶具也蒙着一层极淡的灰尘。
  海公公近几日都不在静心堂。
  陆青早就习惯了这位大内高手的行事作风。
  神龙见首不见尾。
  陆青也懒得多问。
  陆青盘膝坐在自己的蒲团上,双目紧闭。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
  热气从他的头顶蒸腾而起,在半空中扭曲了视线。
  苏若水炼制的那些丹药,药力在体内彻底化开。
  狂暴的能量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九阳圣体的至阳之力被这股药力彻底激发。
  陆青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皮肉随之有规律的律动。
  皇极锻体诀的运转速度达到了极致。
  原本凝气二重的真气储备,在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下,开始疯狂攀升。
  经脉被拓宽,丹田内的真气越发粘稠。
  凝气三重。
  凝气四重。
  直到凝气五重的壁垒被轰然冲破,那股奔涌的热流才逐渐平息下来。
  陆青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抹刺目的精芒。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指骨间传递出的骇人力量。
  至阳之力的好处展露无遗。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支撑,突破境界便没有丝毫滞涩。
  大胸妹的炼丹造诣,确实有独到之处。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陆青收敛了外放的气息,皮肤上的潮红迅速褪去。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银使停在门外。
  “陆行走。”
  银使微微躬身,双手抱拳。
  “进来说。”
  陆青整理了一下衣摆,端坐在蒲团上。
  银使跨过门槛,目光在陆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司礼监行走的压迫感比昨日更甚。
  “张金使让属下来跟您禀报一件要事。”
  银使低下头,语速极快。
  “说。”
  “张金使遵照您的吩咐,这几日一直亲自带人盯着天佛寺的那群和尚。”
  银使咽了一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
  “以张金使的实力,无花等人并未察觉到追踪。”
  “就在不久前,张金使发现了些许端倪。”
  陆青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扣击着膝盖。
  “这群和尚白日里待在客栈闭门不出,可一到夜深人静,便会分头离开。”
  银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行事极其隐秘,专挑没有巡城营的小巷子走。”
  “几乎走遍了京城外城的各个角落。”
  陆青停止了敲击膝盖的动作。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会在暗处停留半个时辰左右,四处查探。”
  银使抬起头,迎上陆青的目光。
  “张金使说,看他们那副掘地三尺的架势,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而且范围正在逐渐缩小。”
  陆青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屋内,吹散了残存的热气。
  找东西。
  天佛寺的和尚不远千里来到大夏京城,甚至不惜与顾沧海同行掩人耳目。
  他们要找的,绝对不是寻常之物。
  “张金使现在何处?”
  陆青转过身,看向那名银使。
  “回陆行走,张金使还在城南的丰乐坊盯着无花,命属下先来报信。”
  陆青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回去告诉张千,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我倒要看看,这群秃驴到底能在京城翻出什么花样来。”
  夜色深沉。
  距离曲江池畔的文斗只剩下最后一日。
  此时的曲江池外围已被火把照得通明。
  数不清的文人学子背着沉重的书箱挤在岸边。
  为了占据一个好位置,许多人昨日便在岸边的青石板上铺开了被褥。
  喧闹的争吵声混杂着街边摊贩熬煮米粥的米香味在夜风中飘散。
  这些读书人对这场大夏文坛的盛会抱有极高的狂热。
  哪怕只能站在最外围的泥地里,也没有人愿意退缩。
  外围的人群再怎么拥挤,也无法靠近曲江池的核心区域。
  一排排身穿重甲的禁军手持长戟将内圈死死封锁。
  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中秋雅集的动乱还历历在目,朝廷绝不会允许这次文斗再出乱子。
  靠近湖心的观景台铺设了华贵的红毯。
  那是专门为朝中重臣、皇室宗亲预留的位置。
  寻常百姓连靠近半步都会被长戟直接逼退。
  ……
  静心堂内。
  木门被推开。
  张千迈步跨过门槛。
  他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浮土。
  眼眶周围布满了浓重的血丝。
  连续几日的暗中追踪让这位监察司金使疲态尽显。
  “陆行走。”
  张千走到矮几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陆青立刻从蒲团上站起身。
  平日里张千都是派手下的银使来传递消息。
  今日亲自登门,必然是查到了极为关键的情报。
  “有何发现?”
  陆青拉过一张木椅推到张千面前。
  张千没有落座。
  他双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先前我告诉你,那群秃驴在四处搜寻某样物件。”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停下了动作。”
  “应该已经确定了要找的东西的具体位置。”
  陆青微眯起双眼。
  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可有探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千摇了摇头。
  “这帮和尚极其谨慎。”
  “追踪期间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每个人对他们的最终目的都闭口不谈。”
  陆青上前一步。
  “在何地?”
  张千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
  “我猜测,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皇陵。”
  陆青的动作猛地僵住。
  原本随意的站姿瞬间变得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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